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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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5日 星期日

榮光榮《孩子不懼怕死亡,但是害怕魔鬼》影評


此片的主題是農村留守兒童集體自殺事件,發生在2015年的貴州畢節市茨竹村內,沒有父母照顧的四兄妹在官員探訪後自殺,大哥13歲,四妹5歲。案情眾說紛紜,但《孩子不懼怕死亡,但是害怕魔鬼》並沒有挖到甚麼真相,資料比維基百科的相關條目還少。
那這片子有甚麼好看呢?其實是導演榮光榮知道慘劇後,一股熱血駕車往茨竹村,但被某股勢力擋住,根本進不了村,只能在鄰村的農民家裡逗留,和那裡的孩子打發時間。榮光榮回家讓孩子以玩偶動畫的方式重演他被地方勢力妨礙拍攝的事件,但沒有告訴孩子有關自殺的事情。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真實」

電影開始時先以「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真實」的聲明回應了「無法以紀錄片發掘真相」的困境,明刀明槍以虛構手段來製作,所以榮光榮用詩意的、有關夢境的旁白,和孩子一起構作的戲劇等方式,加上技術簡單但意象深刻的畫面,配合在涉事村莊外圍居住的兒童的紀錄,以及他本人的回憶,所紀錄的不是事件、不是「真相」,而是恐懼。恐懼是令那些沒人照顧的兒童受苦、失去生命的黑暗本源,是令人們無法知道真相的一堵牆,也是導演與那些孩子們的連繫。
榮光榮在片中引用了北島的詩《結局或開始--獻給遇羅克》,我想他也一定讀過北島的《回答》。在現在中國嚴密控制資訊的環境中,人們彷彿只能喊「我 — — 不 — — 相 — — 信!」的自由,卻無法相信甚麼。那麼獨立紀錄片最困難的地方,正正就是其最有價值的地方。當能被說出來的都不可信時,若不欲變得犬儒,只能付上高昂的代價去抵抗。即使找到真相的難度非常之高,但中國獨立紀錄片工作者仍堅守著「我 — — 要— — 相 — — 信!」的目標,即使他們往往未能挖出那能為人相信的真相。在這困境之中,虛構便成為了一種找尋真實的策略。
這種真實是甚麼?就是令人無法看到真相的黑暗力量。這力量是外在的,包括專制政權和地方勢力;也有內在的,是人內心的軟弱。榮光榮往外走不行,便往內走,用散文的、詩化的語言表達私密的真相。他童年時也是留守兒童,少年輟學,也有差點「被集體自殺」的經歷。
面對黑暗勢力的恐懼就是榮光榮和那些已殁或倖存的孩子的接通點。榮光榮讓藏在他自己心裡的那個孩子走出來參與製作這齣電影,讓這片子成為真正意義的「兒童紀錄片」。他和孩子玩的「鱷頭人」的玩偶劇場和「黑熊裝死」的即興戲劇,其實就像心理治療師用玩具幫助兒童表達難以言說的創傷的技巧。
即使知道尋找真相的障礙非常大,仍然竭力去尋找,這種力量就叫希望。

2018年7月25日 星期三

《我不是藥神》: 中國人真的有病


是的,《我不是藥神》的結局仍然是很和諧的:即使主角做的是好人好事,犯了法就需伏法;還補上一筆,戲中提出的社會問題已經得到政府正視,對過去的批評被轉化為官方政績之肯定。劇情完全把弊端歸於外國藥廠的貪婪,沒有呈現政府進口及醫療政策不足、相關官員貪腐、從進口藥所賺的稅收,和醫院謀利先於救人的複合因素。
但「身經百戰」的中國老百姓也不是那麼好騙的,因為沒錢看不起病、買不起藥是很多人的切身之痛,現行的醫保制度也非全國人人能受充分保障。他們知道陽光下的電影與冷酷現實的分別。若果《我》片真那麼「和諧」,為何會叫好叫座,上映四天票房破十三億元,熱至官方要求傳媒機構作出冷處理(根據RTF報道)?
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講述主角為了一群買不起天價進口藥物、只能等死的白血病人,從印度走私廉價仿製藥。本來真正的主人翁陸勇本身是病人,犯法為求生存,在電影中則被改編為一個本身唯利是圖、打妻子鬧離婚的小人,因為父親的高昂手術費而開始走私,漸漸轉變為自己蝕錢也要進藥救人的英雄。這是大陸主流電影技術上走向成熟的指標,是中國版的《續命梟雄》,掌握了荷李活的敘事節奏,糅合寶萊塢和韓國電影的煽情及社會關懷,「小人物良心發現」之個人救贖主題令人想起宋康昊的「逆權」電影。
即使為了過審而自我「和諧」,《我不是藥神》的信息其實仍然明確:故事中的英雄是個罪犯,而官方對人們的利益並無助益,更是阻撓。這等如是向「依法治國」四個字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