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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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8日 星期日

好奇的流蘇在船塢看日落:評《匠木浮城》及《洞穴爆發.奇異毛球》


我在今年的澳門藝術節看了三個演出,分別是來自上海的《資本.論》、澳門本土的《匠木浮城》,以及由來自港澳和比利時的藝術家合作的《洞穴爆發.奇異毛球》。《資本.論》製作規模最大,也是曾上演多次的受歡迎劇目,是一個社會寓言。《匠木浮城》以一個船匠家庭的故事講述澳門的時代變遷,感情真摯。《洞穴爆發.奇異毛球》規模最小,篇幅最短,目光卻最深遠,用一小時左右呈現出一個創世神話。本文以《匠》和《洞》兩個皆帶著「回望」視點的演出為題,而想像未來的《資》劇則以另文分析。

《洞穴爆發.奇異毛球》:萬物演化之旅

《洞穴爆發.奇異毛球》(Les Curious Fringes — Blast of The Cave)從長約二十分鐘作品《Les Curious Fringes》發展而成,由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的舞蹈家黃翠絲、毛維和幾位來自比利時及法國的裝置及多媒體藝術家合力創作,先後在2016年的《香港味道》(比利時)和《Art Actually香港 x 布魯塞爾跨文化藝術展演》(香港)演出。《洞》這個由跨國組合創作而成的演出,結合了聲像裝置和舞蹈,以音樂、空間和形體來講故事,跨越了語言的限制。我將之解讀為一個邀請觀眾一起進入時空隧道,回歸世界本源,再觀看萬物演化的旅程。

演出開始時,站著的觀眾擠在一個漆黑的空間,面前是一大塊黑色的紙幕,伸手可及。然後有了光。藝術家用電筒在紙幕另一面打出或遠或近、忽聚忽散的光點,有時在這,有時在那。這是世界的起源。然後紙幕被戳破、劃開,彷彿空間從二維變作三維,觀眾從中穿越過去,來到觀眾席。座位是大小和形狀不一、用發泡軟膠質地的材料包嵌而成的小櫈,就像剛冷卻的熔漿 — — 意味著大地出現了。面前又是一大塊紙幕,是白色的。觀眾在幕上先看到一場影戲,有兩團東西出現、滾動,不知是石頭還是細胞?然後藝術家從另一方把幕劃開,將之變成條狀,由天花的機關帶動,漫過所有觀眾,猶如讓觀眾穿越到另一個空間。

這時候觀眾才直接看到黃翠絲和毛維扮演的「奇異毛球」,在一個散佈著融化狀的石頭(或冷卻的熔岩)的空間,在煙霧瀰漫開始舞動。兩位舞者披著鋪滿白色流蘇的舞衣,時而合一,時而分體,從上下躍動,左右翻滾,到前後爬行,形態和動作漸漸演變著,配合音樂節奏的進展,從少到多,從弛緩到狂烈,從四腳動物跳到伸出光腳丫的兩足動物,直至最後脫下頭套,露出人臉 — — 一切兀然而止。

然後觀眾回到真實時空。

《洞穴爆發.奇異毛球》這個創作的主體不只是舞蹈,還有空間。我較欣賞是來自比利時和法國的藝術家團隊利用黑白紙幕和幾個簡單燈光及機關設置,便營造出讓觀眾穿越時空的效果,心思巧妙。兩位舞蹈家穿著毛茸茸的舞衣,也藉著白色流蘇的設計演變出異於常見人體的形態,想像力豐富。美中不足的是,在「毛球」登場之後,空間上的變化大減,漸退於觀眾注意力之外。雖然「毛球」一度爬經觀眾之間,消弭了舞台與觀眾席的界限,藉此讓觀眾感覺與牠們一同置身於「洞穴」之中,但聲光裝置的變化其實可以繼續,讓包圍著觀眾的「空間」和舞者同步演出,豐富這段跨時空之旅。



《匠木浮城》:記述本土變遷

《匠木浮城》(Sunset at The Shipyards)也是一次跨時空之旅,於仍在復修中的清平戲院上演,利用破落的空間講述一個澳門沒落工業的故事。這個製作是「夢劇社」從去年上演的《飄流船廠》的基礎上發展,以路環荔枝碗造木漁船的工匠梁友福及其唸人類學的兒子梁思遠為主角,透過澳門船業的興衰史表達這代澳門人充滿鬱悶和挫敗的本土意識。這劇既以匠人為重心,我最初以為劇作者會在情節中加入很多有關製造木船和漁業的元素,但佔最大篇幅的其實是以父子關係為「龍骨」的家庭戲,有關造船的敘述則折射出澳門的經濟及政治變遷。

雖然故事情節以梁友福的經歷為主,但主導了敘事觀點的是梁思遠,兼具「船匠兒子」及「澳門的人類學研究者」兩個身份。梁友福的故事是性格與時勢的共同結果,在漁業及造船業尚興旺之時,屢遇挫折亦能東山再起。直至整個行業衰落,加上兩朝政府施政失誤,造船之手藝無法傳承下去。相對而言,兒子的個性沒父親那麼固執强硬,亦面對既無法子承父業、又沒有修讀「有錢途」學科的困境,顯出同代人的無奈及困惑。戲中有關澳門過去的重大政治及社會事件,從1966年的「一二.三事件」到2017年颱風「天鴿」,與祖業之消逝並行,連結了個人、家庭及社會的創傷。

這個真人真事改編,利用了個人口述史、歷史紀錄和文化保育行動為創作基礎的劇作,可說是對上述創傷的回應。梁氏父子有真人作藍本:父親的船廠雖被政府强行拆卸,老船匠仍致力於製作模型船;兒子和舊同學紀錄下父親製造木船的工藝及歷史,以另一種方式繼承文化。因此這個劇也可被視為一個荔枝碗造船文化保育計劃之一部分。劇中提出的問題:「唸人類學即是唸甚麼?」這齣劇就是回答。


《匠木浮城》各方面皆尚有不足之處,例如演員情緒未能收放自如,但真摯的情感滲透著整個作品。劇本方面,雖然「承傳本地造船工藝」是主旨之一,但有關造船的技藝細節留待結尾才由梁友福一次過說出來,之前大半段情節皆以家庭為主,輔以事業興衰。這編排雖可被理解為與梁思遠對父親的認知同步,亦切合梁友福「少說話、多做事」的個性;但既然工藝與匠心是如此重要,相關元素大可在結構中更平均地呈現。相對而言,劇中與造船相關的情節主要涉及於業務而非手藝,其實與梁友福二弟的角色設定關係更密切。

《匠木浮城》的場地選址甚佳,仍在施工中的清平戲院讓觀眾自然投入破敗船廠的氛圍。舞台佈景亦從簡,主要有一個巨大的木船骨架吊了起來。中段這船架的其中一邊傾斜而下,象徵行業衰落,但此外無甚變化。在描寫造船過程的時候,這船架吊在半空,演員用形體配合現場聲效在空台上模擬施工動作,以虛寫實,力度不強。其實這船架可供發揮之潛能甚大,只當靜態背景未免可惜。與此相對,梁友福青年時期跳樣板戲舞蹈的部分,一大段載歌載舞,動態十足;然而按演出效果而論,與敘述造船工藝的部分比較,革命舞蹈在形式上奪取了觀眾的注意力,卻非內容重心,或有調節的需要。

總括而言,《匠木浮城》是兩代澳門造船匠、研究者和藝街家合力完成的本土時代呼聲,匠心情志真切動人。

[原載於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月旦舞台》]

2018年7月7日 星期六

《羞恥》: Ingmar Bergman應該感到羞恥嗎?



難道要看哪個國家的電影便要學哪個國家的語言才行嗎?《羞恥》(Skammen;1968)中最重要的一句對白,不論中文是英語的字幕翻譯都有不同的版本。女主角 Eva 和丈夫 Jan 隱居小島逃避戰禍,戰火還是毁了他們的家園。他們身不由己,這一天被其中一方逼著拍攝宣傳片,另一天便被另一方懷疑通敵遭盤問。 Eva 在惶然等待的時候說到,她經歷的這一切,彷彿只是在另一個人的夢裡,可是不知當這人醒來並感到羞恥之時會怎樣?


出現不同翻譯的是最後半句:「不知那做夢的人醒來之後可會感到羞恥?」以及「那人醒來之後會為甚麼感到羞恥呢?」

其實首先我們要問: Eva 和 Jan 活在誰的夢中?那做夢的人是誰?這齣電影不就是導演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的夢嗎?

那褒曼感到羞恥嗎?若然,是為了甚麼而羞恥?

按學者 Jesse Kalin 在 The Films of Ingmar Bergman 一書所言,羞恥不同於罪咎。罪咎是犯了錯,羞恥卻是未夠好,是行為未如理想之挫敗感。但是當個人於他人眼前陷於可恥的狀況中,就是羞辱(humiliation)。

褒曼一直處於信仰的掙扎中,不論是對於上帝、對於別人還是對他自己,親密的關係往往伴隨著互相廝磨。他放不開,認真尋求,不願放棄,即使痛苦,也拒絕變得犬儒或投身進黑暗。他有時是在灰暗中投下一束光,有時卻讓這束光顯得冷漠無情,在冰冷中又讓人互相依偎。《羞恥》是相對灰暗的一個作品,政治風向的變化無法捉摸,也避無可避;熟人 Jacobi 敵友難分;兩夫妻既遠且近,有時甜蜜如玫瑰,頃刻卻被刺痛。無論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誰把他們拋擲到這無奈的苦困中?是自己麼?還是那創造者?

電影一開始, Jan 回憶從前他和 Eva 還在管弦樂團那美好的時光,但無法回溯的美好記憶就是現在的噩夢,就和終必幻滅的盼望一樣—— Eva 方才想著生孩子之後可以鞏固她和 Jan 的婚姻,死在戰火下的孩童則使她放棄這念頭。

在結局裡, Eva 和 Jan 困在孤舟中,水盡糧絕,她又說起了夢,在夢中要記起甚麼,卻又忘記了。當對未來的美好盼望已破滅,卻連夢中的回憶也要離他們而去了。縱使能活著,也只能是可恥地苟活。但應羞恥的不是讓他們陷於恥辱的人嗎?例如那些發動戰爭的人;例如在 Jan 面前用錢引誘 Eva 獻身的 Jacobi;例如英瑪褒曼;例如,喔,上帝?

然而羞恥也聯繫著人的道德心。無恥之人無良知;當軟弱的 Jan 在妻子和其他人面前再三地暴露自己的無能之後,當他被 Jacobi 和各方持槍的人們羞辱之後,惱羞成怒,踏過了那條紅線,殺了 Jacobi。他的心變得剛硬,也變得殘暴,殺人越貨也不猶豫,看別人自盡也不動容。

一直堅強的 Eva 反而變得脆弱,因為她感到自己不忠而內疚,繼而羞愧,卻因為羞愧而保留了人性。但這人性能撐多久?褒曼也不知道,就讓他的電影和 Eva 最後的夢一樣留下一個缺口。

褒曼對《羞恥》大概也是心中有愧的,坦言前半部拍攝戰爭的段落拍得差勁,後半部轉向個人內心的探索才漸漸好轉。


小插曲:褒曼和他的情人、飾演Eva 的 Liv Ullmann 在法羅島拍攝《羞恥》的時候鬧不和,讓她在小船上 Standby 忍受寒風,不准上岸;拍攝烈火的場景時又使喚她靠近火源。那時候,Ullmann 和 褒曼生的女兒 Linn Ullmann 還是嬰兒。《羞恥》公映兩年後,Ullmann離開了褒曼,這個雖多情卻也是孤島一般的男人。

《狂迷驚魂》:劇透紙背她是誰



《狂迷驚魂》(真實遊戲;Based on A True Story)中,那個瘋狂書迷Elle的直正身份是甚麼?為何她那麼輕易便取得了女作家Delphine的信任,並逐漸操控了Delphine的整個生活?

[以下是雷]

以下是其中一種解讀,而相關的提示在Elle出場不久後便已經出現,若你帶著這個假設去看每一場戲的細節,便能逐步印證,否則可能會墮進五里雲霧,還怪導演拖沓累贅,故弄玄虛。Elle在法文中是「她」的意思,其實是女主角自我分裂出來的第三身人格。最明顯的證據是,除了Delphine以外沒人會看Elle一眼,遑論對話。因為Elle也是「她」的意思,當Delphine和其他人提起Elle之時,別人總是弄不懂那個「她」到底是誰。

當Delphine在簽名會中忙得喘不過氣來之時,Elle首次出現。令Delphine承受巨大心理壓力的其實是她把亡母的故事公開,換取作家成就,把內心陰暗面挖出來,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Delphine無法繼續寫作,Elle卻在誘惑她,把內心更多的黑暗作為靈感。以「代筆作家」為業的Elle就是Delphine自己,既是後者的理想人格(年輕貌美又寫得勤快),也是其壓抑已久的陰暗面。Elle小時候有個幻想出來的朋友,正如她也是Delphine幻想出來的──同時暗示了弒父這個創傷源頭。

若Elle就是Delphine自己的陰暗面化身,那就能解釋為何Delphine那麼信任「她」。但人過度被慾望和創傷控制,便會造成反噬,Elle對Delphine的傷害,其實就是自毁。

[原載於am730,2018年6月19日]

2018年6月7日 星期四

金基德《慾望的謊容》(謊顏):為何絕不要撕破臉皮

《慾望的謊容》(謊顏;Time)把一個有關不安和不信任的愛情電影,以整容為引,把literally最「表面」的東西提昇到思考時間的哲學層次。換臉式整容是不能逆轉的,假設了線性的時間觀,往往也被人們預設為「進步」(不論是社會發展還是變得美麗)。金基德卻超現實地把時間線扭了一圈,在結局讓再次整容的女主角在街上遇到原來的自己--也就是電影開始時的一幕--變為東方式往復循環的時間觀,於是女主角以為透過整容可以改變身份以的決定就變成了宿命論詛咒。她永遠失去了她的身份。 / 女主角再次整容,並不是「回復」原來的樣貌,也不是變得更漂亮,而是讓臉包裹在紗布、口罩和墨鏡底下,處於不確定的狀態。這種狀態也是決定「以整容回報整容」的男主角死於車禍而臉容盡毁後的狀態。其實導演最後對那男人是不是男主角也只作暗示而未確認,其血肉模糊的狀況,令人想起人的臉皮被拿掉後的狀況。若臉皮可以是偽裝而不可信的,是視覺上的「謊言」,那去掉臉皮(de-face)的狀況是不是更真實?但沒有了臉容,也無法確認身份。身份似乎只能倚靠那不可靠的臉容。 / 女主角對男主角的不安和疑心,透過不少躲在牆角後窺視的主觀鏡頭展露出來,彷彿真相就是眼見的,但矛盾的是她也去整容,而整容代表眼見的不是真相。她缺乏安全感,因為無法得知男朋友心裡的全部真相,不知道他是否只愛她而永遠愛她。她整容,以新的身份誘惑(前)男友,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想到既然他是花心的,不如乾脆成為他的新歡,又讓自己成為他思念的對象。結果她自己嫉妒自己,撕裂他的愛時也撕裂了自己。 / 金基德提出有關時間和身份的哲學問題是:當男主角未知道新歡就是舊愛之時,究竟他愛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人會變--不限於容貌--那他現在愛你,十年之後即或不離,他是不是仍愛著同一個人? / 唯一的真相是:你永遠看不到真相。既沒有進步也沒有回復原初,只是重複地失去。 / 電影多次出現男女角色用布蒙頭的鏡頭和接吻的畫面,都令人聯想到對馬格列特(Rene Magritte)的作品The Lovers II (1928),那對沒有身份接吻著的情人。在整容的語境中,那塊不可信的臉本身也作為了一塊布。但對於女主角來說,即使沒有整容,當不信任和不安感形成,她和情人之間就有了兩塊換不掉的布。 / 有些人認為馬格列特喜歡「遮蓋著的臉」之母題,源於他對小時候母親自殺的遺容被人用白布蓋著的創傷記憶,但畫家否認。他表示畫中那些蓋著臉孔的東西並沒有隱藏著甚麼,因為他要呈現的就「謎」本身,是不能被解讀、沒有內在意涵的謎。愛情是謎,就如「人是甚麼」、「我是誰」這些哲思最後也通向一個謎。《絕望的謊容》女主角想確認情人的愛,但其實愛是個謎。她只能信,但若她不信,便注定是個悲劇。強行扯去那塊布之後,甚麼也沒有。 / #金基德 #time #timethefilm #KoreanFilm #KoreanCinema #韓國電影 #河正宇 #愛情 #love #film #時間 #謊顏 #慾望的謊容 #成賢娥 #하정우 #HaJungWoo #KimKDuk #김기덕 #ReneMagritte #The Lo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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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5日 星期二

《狂迷驚魂》(真實遊戲;Based on A True Story)

《狂迷驚魂》(真實遊戲;Based on A True Story):原來學法語才學了點最皮毛的已經讓你看法語電影時有更豐富的樂趣!我只是知道Eva Green飾演的蛇蠍美人名字「Elle」的其他意思--不是雜誌--而是法語中的「她」,便幫助到我解開「她」真正身份之謎團。當被Elle操控著的女主角向其他人提及「她」的時候,其他人都只是聽到「"她"怎樣怎樣…」,使女主角更陷入孤立無援的處境。/ Delphine de Vigan用第一人稱敘述的原著小說《真實遊戲》(真譯應為《改編自真人真事》)更叫讀者真假難分。書中主角名字就是作者原名,作者的個人資料和歷史也被寫進書中(例如之前一本著作就是寫亡母的)。而蛇蠍美人的名字用了代號「L」而非「Elle」(同音),便比電影更撲朔迷離。《改編自真人真事》是一個關於「改編自真人真事」這主題的一部改編自真人真事的小說,後設的層次在虛實之間構成一個迷宮,卻也是使讀者猶如撲火飛蛾的魅惑--某程度上解釋了為何女主角會被那麼冒犯性的「她」吸引著。 #EvaGreen #RomanPolanski #BasedOnATrueStory #Daprèsunehistoirevraie #Cannes2017 #CannesFilmFestival #OlivierAssayas #EmmanuelleSeigner #狂迷驚魂 #真實遊戲 #DelphineDeVigan @goldenscenehk oldensc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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