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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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2012末日預言>>:我們應該害怕嗎?

(原載於FES基督徒中學生雜誌CATCH#83)

2012_landslide電影和電腦遊戲越來越難分了(真實與想像的距離也越來越窄)。看<<2012>>,作者主角駕車帶著一家在加州馬路上逃命的一幕,路面的裂縫像有生命一般追著那車子,卻總是追不到;心知他們一定能逃出險境,但觀眾們還是屏著呼吸,心裡大呼緊張。在大量電腦特效處理之下,那場面實在太像電腦遊戲的畫面,重心不在人物、對白和情節,而是官能刺激。

最刺激的莫過於看3-D立體版本,看著那些洪水、雲霧撲面而來,就像真的一樣----真的嗎?眼底下死傷無數,整個城市瞬間毁滅,我們大呼過癮。若災難不再叫人恐懼,還算是災難嗎?當我發現自己也被導演設計的壯觀場面懾住,心跳隨之起伏興奮之時,就禁不住一絲不安和困惑:怎麼當這類天災電影越是標榜自己所營造的效果「像真」,它帶給人們的「天災經驗」就越虛假?

我想,若果我們就是那些經歷過天災的人,例如南亞海嘯和四川地震的災民,大概難以享受觀看這樣的災難畫面----那只是重溫噩耗,最難受的是失去親人的痛苦----像電影主角那般一家團圓的例子是少之又少。但正因身處城市的我們離天災太遠,才能安坐在配置舒適空調的大廳裡跟著主角冒險。為甚麼我們喜歡看災難片?有一個說法是,都市人缺乏災難的經驗,但從遠古以來人類的親身經歷,到今天的傳媒報道,我們都知道世上確有天災。污染、全球暖化和能源危機的新聞不絕,我們一方面愛理不理地繼續生活,心存僥倖之餘,底裡也免不了一種焦慮:萬一真的發生在我身上怎麼辦?於是,透過觀看越來越「真實」的災難電影,接受各種感官上的衝激,與天災打個照面,卻又可以拿著爆谷和汽水,舒舒服服全身而退,對本來陌生的大災難的種種潛藏的焦慮,就此得以紓解。走出電影完,像發了一場夢,回到本來的生活空間。

但若果災難的體驗不能讓人恐懼,正確點說,是更加恐懼的話,這種體驗就隱藏著一種危險。恐懼其實是上帝給人類(還有其他動物)的禮物,因為恐懼使人覺察危險,並作出反應:要麼就搏鬥,要麼就逃走,是保存生命的機制。不過,若人長期身處於電影和電腦遊戲這些「像真」的體驗,那是一種無論模擬得多麼像卻也是假的體驗,卻會使人對災難和毁滅的場面日漸麻木。

<<2012>>的導演也是<<明日之後>>的導演,很多人都把前者視為後者的加強版。是的,<<2012>>的特技水平和國際視野都超越<<明>>,把中國描寫成製造方舟拯救人類的英雄之一毋疑是緊貼全球政局之舉措,但我卻更喜歡<<明>>。為甚麼?<<明>>上映的時候,全球暖化仍然未被人常常掛在口邊,卻帶著警世訊息,警告人們不斷破壞環境的文明終會帶來惡果。但<<2012>>的災難是老套的九星連珠、磁場變異、大陽微中子爆發的天文異象,和人的行為無關,自然也與責任無關,也就沒有任何警世訊息,不可不說是一種退步。更大的問題是,為了使這電影更適合一家大小觀看,這邊廂鏡頭緊跟主角一家上山下海即使死傷無數,人類幾近滅絕,導演也能聰明地隱去任何血腥的出面。整個城市的毁滅,大塊大塊地裂開、被海嘯淹蓋,導演用了很多超遠鏡頭的電腦動畫製作。受苦的人們沒有面孔,只見無數建築物的崩塌,彷彿在城市裡生存是「大廈」而不是人類。這就是其虛假之處!這只是災難而不是苦難,人為地從災難中濾走痛苦,就轉化為失去同理心的奇觀。

看模仿真實的電影己然如此,當我們在電視機裡看世界各地真實的天災人禍,年復一年,可也會同樣麻木,失去悲憫? 

<<聖經>>其實也有大規模災難的描寫:<<出埃及記>>的「十災」被挪用在電影<<魔疫>>(The Reaping)裡;<<約伯記>>的風火雷電不像荷里活電影裡的那樣對主角仁慈,主角一家死光光;到<<啟示錄>>的末世景象……這都不是叫我們平平安安----即使有信徒認為「和諧」是<<聖經>>的重點,但天災其中一個意義是:人要敬畏神!神是平安的神,卻也是可畏的神。祂是生命之主,也是死亡之主!其實災難類型的電影死傷人數遠比鬼魔怪物殺人狂電影的多,前者應該更加使人感到恐懼,因為後者是受造物,前者之災卻源自於「天」。然而現代人倒過來,在<<2012>>裡,真正的先知不是宗教領袖----他們只能祈禱等死----而是科學家,也就是拯救人類的英雄。電影仍然信仰著「人定勝天」的西方現代啟蒙思想,倚靠信仰的人最終是無助而蒙昧的。所以,在荷里活電影裡,「天」雖殺人最多,但感覺卻不及妖魔、惡人那般恐怖。

或許我們會感到困惑:上帝怎會既可愛又可怕呢?也許<<2012>>同樣有所提示:那個躲在美國黃石公園的獨立廣播人,多年來預告全球大災難,不理「別人笑我太瘋癲」;最後面對火山爆發,卻興奮地站在高山之上,等待熔岩噴發的一刻。他不要命,因為他的人生意義就在於此。以前風聞的,現在親眼見,此願足矣,夫復何求?真要在電影中找一位「先知」的話,應該是這個狂人,而不是那些後知後覺的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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