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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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9日 星期三

影評:《癲狗喪七》:試圖反暴力的暴力電影

《癲狗喪七》(Seven Psychopaths):試圖反暴力的暴力電影

 [原載於《時代論壇》1339期]
(又名: 疯狗绑票令(台) / 癫狗丧七(港) / 七重人格 / 七个变态 / 七个变态人格)

這真是一齣矛盾的電影,明明是一齣充滿暴力元素的電影,以此吸引觀眾進場,但也表達了反對以暴易暴,要顛覆暴力電影的意圖。兩者加起來,效果賞心悅目,也有令人回味的深意,而不覺突兀-- 也許是因為此片的「搞鬼」風格,既把暴力來說事,也耍弄多層次的敍事手法。看來編劇兼導演Martin McDonagh有意透過這齣自我指涉、談論「暴力電影」的暴力電影,向同樣以暴力和敍事戲法而聞名的昆頓.塔倫天奴致敬,也可說是一個戲迷導演對另一個戲迷導演的回應。

《癲狗喪七》由兩條主線牽引起來:一是荷里活編劇Marty腦袋閉塞,只想到新作品的戲名《癲狗喪七》,以及「有關七個殺人狂」的主題,但想不到內容,只管借酒澆愁;二是他的老友Billy與老人Hans以騙財維--拐帶人家的狗,歸還時騙取報酬-- 這次卻選錯了一個兇殘黑幫老大的小狗,遭人尋仇。Billy這人癲癲喪喪,但有情有義。他一方面不斷為Marty提供靈感,述說不知是原創還是聽來的「殺人狂」故事,更自作主張登報招募「殺人狂」現身提供資料,只希望老友願意和他一起創作。Marty腦袋既閉塞,心態也執著,對Billy欲迎還拒之餘,還堅持「最後不要以暴易暴」的「類型突破」。這樣當然是沒有結果的。在他遇上一個自稱是「專殺連環殺手的連環殺手」自述身世之後,卻被Billy擄去黑幫老大的小狗的風波裡,唯有一邊逃亡,一邊想劇本。然後,他發現了Billy和Hans也是「殺人狂」……

若觀眾看的暴力電影越多,觀賞時就會更有趣味,因為戲裡指涉了很多暴力電影,例如那個「專殺連環殺手的連環殺手」的故事,就包括了那些曾在銀幕上出現的連環殺手;而Billy自行創作,繪聲繪影地演繹出來的故事,就充滿了最庸俗陳套的英雄槍戰片元素-- 例如主角一直忍耐,直至愛人被殺才大爆發;兄弟情義生離死別硬銷感動……之類。可見Billy和導演一樣都是影迷,也期望觀眾跟他們一樣愛看暴力電影-- 然後再嘗試自我顛覆。

故事首先是反對「惡人的暴力」,所以Billy、「專殺連環殺手的連環殺手」和Hans都是以暴易暴的,有武俠之風,但也夾雜著仇恨,並不正氣。其中一個越南殺手的故事也是這樣的:他曾是越共戰士,在越戰中失去了家人,來到美國向退伍軍人尋仇。但Marty並不想讓暴力的鏈條延續下去,卻想不出有甚麼另外的方案。這時Billy和Hans漸漸從類近變成對比:前者因為黑幫老大的追殺,只是等待最後的決戰;後者本是反戰的貴格會成員,多年前女兒被殺,眼看兇手受刑,信了基督再出獄。Hans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以心理戰術逼對方自殺。這一次,他連累妻子被黑幫老大殺害,要再次復仇嗎?結果他寧願自我犧牲,死在黑幫槍下,引來警方介入。也許,妻子被殺是他的報應;也許,為朋友捨命是救贖的機會。

Hans死時還拿著錄音機-- 正是因為他要拿錄音機,黑幫以為他要掏槍而先開火-- 他想到了越共戰士接續的劇情,錄下來希望能幫助Marty:越共戰士在引爆身上炸彈之際,突然醒覺,原來一切皆夢幻;越戰未完,他是和尚,在街上自焚抗議越戰;他的名字是釋廣德(史料記載其自焚其實是抗議南越總統吳廷琰對佛教之逼迫)。於是,自我犧牲就成為「反對以暴易暴」的選項— 若果Marty一定要寫一個暴力劇本,兼備殺人、被殺及和平的元素,就以釋廣德的故事來凝聚並終結這一切吧。

 
歷史中的釋廣德. by David Halberst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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