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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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影評:父後七日:等飛機的時候抽一根煙

父後七日:等飛機的時候抽一根煙

 (原載於<<時代論壇>>1211期,20年11月14日)

<<父後七日>>的故事很簡單:女兒奔喪,從城市回到老家彰化,一個鄉下地方,經歷整整一週的道教葬禮。葬禮的細節煩人又好笑,而父親的回憶卻總是在儀式不相關之處冒現。

<<>>所採取的道教儀式,香港人不會太陌生,但有些帶有台灣本土色彩的、看來荒謬可笑的細節。為何好笑呢?儀式本身帶有表演的元素,當表演的成份擴大以致喧賓奪主時,就成了喜劇:女兒在亡父的棺木前哭喊,不是在她傷心的時候,而是按主持禮儀的道士的指令----不論她當時在做甚麼。結果女主角在刷牙時、吃飯時聽到道士一聲令下,也要衝到父親棺木前「哭爸」,哪怕口裡半糊了的飯丟了出來。另一可笑的地方是,一個鄉下阿叔的喪禮也成了地方政客建立關係的時機(也是一種喧賓奪主):殯儀服務設計了一種叫「罐頭塔」的東西,由汽水塔成,比花圈更搶眼,重點是大刺刺地寫着議員的名字,這也是充份表現了台灣的本土特色。 

若以為<<>>只是黑色瘋狂喜劇,大概會失望而回,因為其主調其實是哀傷的。禮儀背後有其源頭和演變的踪迹,讓生者對親人的逝去有一種形式化的回應,有節有度地表達情感,以重拾回復日常生活的力量。<<>>沒有在儀式細節的涵意上落墨太多,只突出其好笑之處。我們可以批評它浮淺,只為引起別人的獵奇心;也可以說那正好代入了女兒的觀點:她對傳統禮儀並不熟悉,也不知各種細節的意義。當殯儀的形式與內容脫勾,女兒的情感反應也自然格格不入,哀思難以透過儀式抒發,反而在出奇不意之時,有關父親的記憶才會浮現。

親人的離散與相聚,映照着全球化時代的人們那流散不定的鄉愁。女兒跟父親感情要好,但她比哥哥更會讀書,能夠離開鄉下到大城市工作,最後甚至找到一份穿梭香港、東京、上海的工作。哥哥則跟着父親留在彰化,在夜市裡擺攤。<<>>在一些不經意的細節,滲透着厚重的人情味,以及人對土地的感情:例如女兒下班後到夜市探班,父親脫了拖鞋讓女兒穿,自己赤腳踏在泥地上,一點也不覺髒;哥哥在七天葬禮期間,還會幫人在花田收割,路過的鄉里則停下來慰問……對比女兒走到香港這國際都會,伫立街頭,人車呼嘯交錯,卻掩不住一陣茫然和孤清。

當她「回到」城市,哀悼才真正開始。父親生前抽煙抽得兇;女兒在彰化沒有抽煙,在城市裡卻抽煙,那是葬禮後半年。她是後來才抽煙的嗎?或許那是紀念亡父的一種方法。電影最動人的一幕,是結局女兒在機場的吸煙室裡痛哭的時候,畫外音說着她在飛機上見到服務員推銷香煙時,突然有給父親買煙的念頭,眼淚就不禁湧出來。抽煙是不理性的,因為損害健康;但理性的現代化生活也壓抑了人的情感。因此在煙霧瀰漫之中,女兒就像賣火柴的女孩,點燃一根煙,彷彿又能看見父親的臉容。吸煙室才是真正的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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