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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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6日 星期日

影評:墮樂迷城

《墮樂迷城》末日的錯覺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1309期.2012年9月30日)
 
 
美國再發QE3對全球經濟的衝擊有多大?歐債危機還可以撐多久?「中國模式」和維穩政策到底能否消解洶湧躁動的民情?究竟是一個傑出的作家有先知之靈感,還是日光之下無新事,才會讓《墮樂迷城》(Metropolis)看來像一個資本主義制度的末日寓言?

《墮樂迷城》改篇自美國小說家唐德里羅(Don DeLillo)的作品《大都會》。故事發生在一天之內:富可敵國的年輕金融才俊Eric Packer早上心血來潮,要到紐約市的另一邊理髮。他的巨型轎車與其說是一個流動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太空船的中央指揮部,一邊運籌帷幄通曉全球市場資 訊,一邊輪流接見下屬和朋友。飾演Packer的Robert Pattinson延續他在《吸血新世紀》的形象,繼續面無血色、神情呆滯地演繹一個深藏不露的厲害角色。這個資本家像一個外星人,坐在車裡就像處身在另 一個空間似的,但明明又是在這世界中──車外的人群情洶湧,有反資本主義遊行,也有剛暴斃的繞舌歌手的龐大送殯隊伍,但豪華車廂平靜無礙,車窗彷如電視屏 幕──那些景象是真的嗎?Packer是個矛盾的角色,他的知識和決策觸及全球,同時卻對其他人漠不關心。也許找Pattison來演這角色,就是為了給 人一種印象:太過富有的人就像吸血鬼,愈來愈不像人。

不是的。這趟車程因為各種群眾活動,也因為總統的車隊經過市中心,極度緩慢,慢得足以讓一個麻木的吸血鬼變回一個人。若把一個工人比喻為機 器,Packer就像是一個控制眾多機器的中央系統,他的車廂也令人想起《廿二世紀殺人網絡》續集裡的「建築師」(那個弗洛依德造型的人)的房間。因為極 度富有,Packer並沒有(或並不需要)一般人的人情常理:他可以粗暴地決定買下大洋彼端的一所教堂,不論對方是否願意出售;裸體作前列腺檢查時接見女 下屬,毫不避忌,更說她的身體語言顯示出「sexual tension」;與另一鉅富家庭的千金(也是詩人)新婚燕爾,卻已疏淡如水,也不忘淡然地問「我們何時可以做愛?」,彷如問及「今晚在哪裡吃飯」一般, 但絲毫不見熱情。他彷彿只是一個資本主義極致之象徵,錢、權、慾三位一體的化身,卻已到了臨界點──錢、權、慾都已不能帶給他快感,雄激素再多也只是麻 木。

Packer和華爾街那些炒賣專家一樣,賺大錢就是靠高風險的投資,風險愈高愈能帶來快感,不能自拔,直至泡沫爆破。Packer炒賣人民幣失 利,瀕臨破產。他的臉看來仍然像白淨無波的湖面,不料暗湧已翻──這反而成了他回復人性的契機。也可以說,他是資本主義的象徵與人性的合體,然而兩者並不 和諧。如海德格爾所言,人面對著死亡而倍覺其存在;本來對外界漠不關心的他,看到示威人群中有一個自焚的僧人,感到驚詫;喜愛的繞舌歌手猝逝,他抱著歌手 的監製同哭。但Packer也生出了自毀傾向,也許意味著資本主義內部不斷推延但終必招致崩壞的弱點。即使保鑣不斷提醒「有人發出了死亡恐嚇」,他卻更想 走出車廂之外──麻木太久,他反欲自招痛苦與危險。他叫女保鑣用電槍電擊他,又殺死最貼身的保鑣,丟棄他的槍。最後Packer乾脆叫司機把他送往恐嚇者 的住處,離開那豪華轎車的保護。

那時,他的金錢帝國瓦解,妻子要離婚,保鑣、司機和車子等排場也消散,只剩下一把舊式手槍。他找到那個恐嚇他的人,一個前任員工,但 Packer已對他全無印象。這個被解雇的員工,離開了Packer掌管的經濟體系,彷彿失去了身份,滿心憤懣,起了殺心。Packer決定把最後一顆子 彈打在自己的手背上,既是讓痛苦來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也是與恐嚇者合作──脫離使人麻木的既有體制後,他們需要對方,一個要殺人,一個要死亡,在罪孽中尋 找「我是人」的確據。

資本主義是這樣終結的嗎?那似乎是○八年金融海嘯給觀眾的闡釋餘波。電影沒有說明故事發生的年份,但原著小說在○三年出版,故事背景是公元二千年。那不是過去了嗎?我們已經歷了多少次「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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