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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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7日 星期一

影評:屍營旅舍

《屍營旅舍》:最可怕的東西是甚麼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一二九○期.二○一二年六月三日)
又名: 林中小屋(中) / 诡屋(台) / 林中屋


為甚麼恐怖片裡遭殃的通常是年輕人?為何總是性感金髮美女先掉命?《屍營旅舍》(The Cabin in the Woods)的宣傳文案中,反覆強調的賣點是,它集合了常見的恐怖片元素,玩轉既有公式,在觀眾預期中嚇人的地方不嚇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才嚇人云云。這種宣傳本身也製造了一種期望的落差;但意外之處並不在嚇人不嚇人的設計之上,而是這電影已不只是一齣恐怖片 – 也不只是「有關恐怖片的恐怖片」 – 它是跨電影類型的,把科幻、陰謀論、宗教的元素也扯進來,最後直指恐怖片的神話學根源。
先出場的不是那些即將遭遇苦難的大學生,而是看似高科技企業中的專業控制人員。觀眾很快就知道,主角們要去林中小屋渡假,之後那些驚嚇情節都是幕後有人操縱的。各種妖魔鬼怪在某處等待著,視乎主角們觸動了哪個機關,才決定釋放哪個怪物出來大開殺戒。遠處的控制室透過無所不在的攝錄機監視著,也趁機開盤讓各部門落注,估計最後能執行任務的是何者。結果是喪屍家族,從地底爬出來,按既定公式,先向金髮美女下手,然後是吸大麻亂說話的「傻子」……最後是純潔的「處女」主角,或可放生,但要死的話也必須是最後一人。在她快死之時,任務快將完成,控制室在開派對,突然鈴聲一響,高層打來,劇情倏變,那「傻子」沒死,吸大麻用的特製煙槍反成了武器,更讓他發現了屠殺背後之秘密。

這電影是專為荷里活恐怖片的影迷而設的,指涉了很多恐怖電影的角色與設定,經典的有人狼、吸血鬼和獨角獸,較當代的有《閃靈》(Shining)的孿生女孩,基地升降機的設計則像《心慌方》(Cube),增添了觀賞的趣味。最後兩位主角走進了那基地,在透明的升降機中移動,看到各式各樣的怪物,像進了妖魔博物館,或陳列室。初步的解讀可以是,這些恐怖場面的操控人員就是電影工作者,觀眾就是隱身在後作決定的人;那些林林種種的怪物,只是讓消費者選擇的商品,每次按大同小異的公式,看故事裡的年輕人犧牲。劇本對「公式」之反諷也可被視為對社會的反諷 -- 那些「公式」本是人的期望,當事實與預期不乎時,就加以干預:「金髮」美女的金髮是染的,其染髮劑還要被添加了影響情緒的化學物;她的原罪是「淫蕩」,但她其實只有一個男朋友;而且她本來也不想做愛,控制室就放出春藥噴霧撩起其性慾,讓情節回到「正軌」,才可以殺死她。另一方面,「處女」主角根本不是處女,幕後黑手也就只能「按實況作出調節」。

恐怖片的公式背後是一個世界觀,有一套特別設定,例如有甚麼事情會引出怪物,有甚麼方法能解救等等。劇本從「設定」這回事再挖下去,就是陰謀論電影的格局,有人在背後以高科技操控一切,可能是某種實驗,或一種維持社會秩序的體制。不過,每一個系統都傾向無所不包地控制所有細節,吊詭地所有系統都總會有破綻。那個「傻子」,因為吸大麻反而不受遙控噴出的迷藥影響,反成了最有智慧的Holy Fool。結果兩位主角潛進了基地,把所有怪物放出來大屠殺。他們看成是復仇,卻不知那也是末日之前歇斯底里的狂歡(系統破綻被發現,其崩潰就是末日)。最後他們發現的終極真相,原來不是高科技操控,而是原始宗教。「公式」其實是儀式,年輕人最無力,作為祭牲,被加上各種期望與標籤,以安撫遠古神祗。殺戮是為了平安,妖魔鬼怪只是系統裡的反饋式穩定機制。最可怖者非魔,而是神。《屍》最終把恐懼從處境公式推到社會系統,再到宗教神話層面,恐懼的根源是神的震怒,那就是末日。結局顯示出編劇對人類命運之悲觀,人類友愛並非化解之法,而是「FAILURE」(片中的日本個案);兩個主角最終一度互相殘殺,終於在血汨與煙圈中等待末日,所謂「Humanity」,似乎也跟煙圈一樣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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