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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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5日 星期六

影評:惡人

惡人:有一種邪惡叫寂寞

 (原載於fes中學生雜誌catch#88,請多多支持!)

「就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羅馬書3章10節) 


我是惡人。誰不是?邪惡就是沒有了良善。法律是社會道德的底線。祐一是電影裡唯一越過法律界線的人,他殺了人;但他比其他人更加良善。他不是故事裡唯一的惡人,卻是在其他角色眼中最邪惡的人。除了光代。還有光代。那寂寞的女子。孤寂的風吹人她的骨,寸草不生的心田。

祐一是惡人。他是地盤工人,沒朋友,只有一輛跑車,可以經常接送老人家來往醫院。他在交友網站認識了佳乃,相約出來,做愛,佳乃問他要錢。我們管這些作「援交」。他多麼渴望有一個伴兒。光代也是在網上結識的,也約他出來。
那時他已殺死了佳乃。

他是一個惡人嗎?當時光代並沒有這樣的念頭,她只想找個伴兒。祐一應約,跟她做愛,給她錢。驚愕。疼痛。光代把錢還給他,告訴他上交友站是為了跟人認真交往。在網上說去看燈塔的事也是說真的。

祐一心疼。他把光代當作援交的。他把網上的女子都當作援交的。第二天,祐一到光代工作的男裝西服店找她,坦白說自己上交友網站本來也是認真的。

但那時他已殺了人。本來約好的佳乃在他面前上了另一個男子的車。那男子帥氣、有錢,但他不喜歡佳乃,最討厭她投懷送抱,竟在半山把她踢下車。怒氣衝衝的祐一跟着他們,見佳乃被遺在山上,本想送她回去,佳乃卻把所有的怒氣發洩在他身上,說要報警控訴他強姦。祐一不知怎樣停止她。就殺了她。

真是邪惡。

祐一帶走了光代,去玩。對她來說多麼新鮮。他向她告白,也決定去自首。光代哭了。她不想被遺棄,她寧願跟祐一逃亡去。她讀小學、上中學、工作都在同一條大街上。她內心的小鳥渴望着危險。危險的男人。寂寞的男人。他們是同一類人。

電影以平實的鏡頭說故事,沒有甚麼特別的視角效果,沒有風格化的快速剪接、慢鏡、迴旋甚麼的。有時鏡頭距離角色的臉很近,讓人看清他們的表情。有時配樂緩緩推進,試圖牽動觀眾的情緒。相對於鏡頭的運用,配樂有時不免有點過猶不及。為甚麼非要觀者動情。就讓他們看清楚。平凡的鏡頭底下普通的人的故事。普通的人也是惡人。

佳乃的父親內疚、憤怒、悲傷。他怪責妻子為何讓女兒獨個兒到大城市居住,那地方甚麼人都有。其實他應該怪自己。但他沒有怪女兒,在她的屍體被發現的山坡上,他寬恕了、安慰了自己想像出來的女兒鬼魂。他不(想)知道女兒的腐朽,只想報仇。他找不到真兇,就去找那把佳乃踢出車的富家子。那富家子被警察抓過,又被放了出來,與朋友談笑風生,對死者毫無憐憫,以嘲弄嬉笑掩飾心裡的恐懼和空虛;朋友們傳閱着佳乃生前給他發的短訊,想認真交往的訊息,笑着圍觀「吃花生」。

佳乃的父親高舉着扳鉗,富家子的笑臉變成無助與惶恐。「會被殺嗎?」那表情就是這樣的。佳乃的父親放下了扳鉗,卻狠狠地教訓他,語氣比扳钳還重----你們竟還能對死者嘲弄取笑。你們跟本沒有自己能愛的人。

愛不就是良善的核心嗎?

光代和祐一逃到海邊的燈塔。祐一被母親遺棄時就是在附近看着燈塔,等待母親叫他。後來養育他成人的是外父外婆。母親偶爾會跟祐一見面,每次祐一都問她要錢。
祐一已成了通輯犯,嗜血的傳媒在屋外守候着,像豺狼,外婆手足無措,唯有在抽屜底抽出祐一送她的絲巾。他是個暴烈的人。他是個溫柔的人。他讓光代感覺到幸福。他其實常常都想別人幸福,就算不幸福也不要背負重擔,重擔讓他來負就好了。

母親遺棄了他,但每次見面都問她討錢的話,她就彷彿變了受害者,心裡內疚感就會減輕;警察跟蹤光代到燈塔的時候,光代說很後悔,不應該阻止他自首,他就勒着她的頸好像要殺死她,直到警察衝進來拉走他。那讓光代也成為了受害者,而不是共犯。

祐一殺了人,真的是罪人。但他也把別人的重擔往自己身上揹,這令我想起基督。

最後祐一的外婆被傳媒包圍着,終於鞠躬替祐一向公眾道歉。她在壓力中不得不相信外孫兒真的殺了人。記者們像食人(魚倉)一般擁簇着茫然的老外婆,沒有一絲憐憫;這一幕從高處拍下來,與祐一被警察拘捕的鏡頭交互剪接,構圖也相同,警察也是像野獸一樣圍繞着祐一,把他按在地上。配樂和慢鏡有點煽情,嘗試叫觀眾同情祐一。

但戲裡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清水祐一是個大壞蛋,殘暴地殺害了一個無辜女子。光代也明白這一點,但她心裡的祐一卻是溫柔的,牽着她的手在燈塔看日出。也許她才是大惡人。不是她,祐一早就去自首了,其他人也少折騰。她因心裡長年的孤獨,為了有男人把她擁在懷裡,跟她在燈塔看日出這種「小確幸」,要祐一再使壞多一會兒,使他的重擔再多一點兒。
這是真愛嗎?抑或只是他們太寂寞而已?為甚麼祐一慨嘆結識佳乃之前不先遇上光代?為甚麼點滴的真誠對他們來說就如涌流,以至不顧後果的豁出去?寂寞的人,又豈只他們兩個?
有一種邪惡叫寂寞。而寂寞當中最邪惡的是----如佳乃爸爸所說---沒有自己會愛的人,連一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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