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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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古谷實<<17青春遁走>>

 (原載於FES基督徒中學生雜誌Catch#86)

落筆前重看了一遍古谷實的舊作<<17青春遁走>>,一邊遲疑是否真的要寫這部漫畫----尤其是在一本基督教學生刊物上。不難猜到是因為當中篇幅不少的性描寫----但為何不選擇近期的<<獨男>>和<<白晝之雨>>呢?<17青春遁走>>大概是古谷實風格轉向的初次嘗試,主角與前作一樣是高中生,比<<獨男>>等描寫成年人境況的作品更配合年青讀者的心態。

 古谷實自始離<<去吧!稻中乒團>>的核突爆笑越來越遠,畫風和事手法趨向一種內在寫實和意識流的風格,流露出一般熱血少年漫畫所缺少的深度。

 故事圍繞平凡高中生荻野開展,除了他跟女主角南雲由美的愛情線外,並沒有明確的戲劇主線,只是各式人等出場、離場、再出場,陪伴荻野渡過成年前的歲月。熱血類型的作品中,主角通常有一些明確的任務或目標要完成,在過程中成長,他們往往是「被上天揀選的人」,就像希臘神話裡的英雄人物。那麼<<17青春遁走>>裡主線的缺乏,其實也就呼應了現實裡青年人那種「沒有被上天揀選」的,沒有甚麼任務要完成的生活型態。要是有的話,也就是跟其他人都一樣:考試、打工、談戀愛。
 荻野在學校是會被欺淩的弱者,有點自卑,但懷當電單車手的夢想。他偶爾會有「給身邊的人帶來霉運」的消極想法,但南雲由美的出現卻為他帶來盼望。或許有人會質疑,古谷實近年的作品中,平凡的男主角總是莫名奇妙地受到漂亮的女主角青睞,加上畫面上依舊把女性胴體當成男性凝視的慾望對象的習慣,還有那麼多的變態和凶殘的歹徒,怎會是「寫實轉向」?當然,如果漫畫故事連半點幻想成份也沒有的話,還有何趣味?哪有讀者會看?另一方面,我們每天看新聞,世事的光陸怪離則反而給人「超現實」的感覺。甚麼叫現實?或者問,是哪一種「現實」?

 荻野是個內向的人,常常不自覺地埋首在個人沉思的精神世界中,甚至有時連南雲見到也感到可怕。<<17青春遁走>>是由主角的經歷和內心自述交織而成的。因為身體瘦弱、成績不高、樣子不帥,家境也不富有,荻野並不會有很強烈表手自我的動機,所以傾向把事情都埋在心裡,包括他的恐懼和慾望。一個血氣方剛的高中生充滿了性幻想乃屬十分正常,而樣靚身裁正的女朋友,當然會成為他的慾望對象。
 但有需要那麼多篇幅嗎?對荻野來說,性的問題不單是肉體滿足那麼簡單,也代表了自我認同,而這種認同感又是在朋輩之間互動生成的。一個交不到女朋友的人,就會被視為失敗者,而這種「失敗」又會跟其他社會指標,例如財富、出身和才幹等有關係。漂亮的女孩子和帥氣的男生較早就開始談戀愛,別人既羨且妒的目光其實是一種認同。

 荻野能夠跟心中的女神走在一起,不斷衝擊他的內心:那是真的嗎?能持久嗎?他會為南雲帶來霉運嗎(確實有,「不幸中之大幸是」主人翁不自己不知情)將來會幸福嗎?荻野因為自卑和悲觀,對幸福感和未來感到焦慮,不就跟現實中很多人的心態一樣嗎?早前有一個大學男生向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問到,「女朋友說若我買不到房子就不結婚,怎麼辦?」鄭汝樺的回應是,結婚不一定要置業,改變這心態吧!這真是一個有用的「答案」啊!難道那男生聽到女友的條件時不懂得叫女朋友「改變想法」嗎?要是這麼簡單就不會向高官請教了。更重要的是高官迴避了真正的問題:是否能叫樓價不那麼高,好使更多人能置業----結婚呢?其實鄭汝樺也真的回答了;其實正意思是:政府不能/不會如你所願地下降。幹嗎岔開這麼遠?因為這段新聞正好描寫出當代發達社會中青年人的集體情緒:對未來的深深焦慮。當荻野還未遇上南雲時,他仍在一種蒙昧的狀態;到他跟南雲談戀愛了,幸福感的來臨同時帶來沉重的困惑;「幸福不能持久」比「幸福還未來到」更可怕。

 幸福是怎樣的呢?對荻野這種平凡人來說,就只是一直過平凡的生活而己!那就是畢業後成為上班族,娶妻生子買房子,為供款奔波到老,就這樣過了一生----已經很美滿了!若以數值來表示的話,「平凡」是零,美夢成真或有特別的成就的話,就以正數值表示;遇上災難和惡運就是負數。但「現實」的沉重之處在於,所謂夢想只是保持平凡(跟其他人一樣),數值也只是零,要一直擔心不知何時會變為負數。
 最後荻野認清了一個核心的事情:他深愛南雲,要盡力帶給她幸福。僅此而已。於是他決心埋頭苦讀,希望考上大學,畢業後跟南雲結婚,踏上美滿的平凡人生。

 故事的最後一章,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彷彿跟前段整個故事要割離似的。鏡頭一轉到荻野出來工作的時候,雖然考不到大學,但還是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但他跟南雲並沒有預期的「大團圓結局」,他們已分開,並各自展開新的戀情。這突兀的最終回,就像成為了上班族的荻野給高中時愛胡思亂想的自己的一記當頭棒喝。以前的夢想和憂慮已遠離了。當年還在想能否給最愛的人帶來幸福,結果是分開了;但面對現任女友,那種愛意是一樣的。現實原來沒有以前想那麼沉重,發展大概還比以前預期的更好。這就是成長嗎?

 當然,荻野在職場還是年輕的,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島耕作」系列)。

 回說那些不雅畫面。我就想起兩年前一齣有關香港中學生的電影<<烈日當空>>,因為戲中有學生穿校服說髒話的場面,被列為三級電影。或許有人以為這些場面會教壞學生,彷彿現實的中學生平時就不會聽到同學說髒話。大人不只自己迴避了青年人的現實,有時也不讓青年人面對自己的現實。這樣真正的教育就很難發生,「聽教」的孩子大概只會去看超現實的熱血漫畫,對寫實(沉悶)的<<17青春遁走>>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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