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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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劇評:愛情山手線----八十後情感回憶

愛情山手線----八十後情感回憶

(刪節版載於<<城市文藝>>51期,2010年11月出版)

場次:2010年7月17日,晚上八時  場地: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主辦:影話戲

在這速食世代裡,一段糾纏十五年的感情,已稱得上「蕩氣迴腸」。原名為「你和我」的得奬劇作以東京的循環鐵路「山手線」為新劇名,除了是市場考慮,也暗示兩個人的關係一站一站走下去,最終可能只是原地踏步。

愛畫畫的奕珊和籃球隊的子誠結識、熟絡。二人互相吸引,親密得會在寒冬中依偎着取暖,卻始終沒有成為情侶。二人共同面對會考、高考;各自面對家庭問題;及後二人越走越遠,心中卻還有對方。子誠為了養家,放下了歐洲流浪回來出書的夢想;奕珊毅然到澳洲留學,卻休學一年流浪,回來成為自由插畫家。十五年過去,中學同學結婚了,子誠也要成家立室,奕珊才吐出埋藏心底多年的話……

二十出頭的何綺微寫了一個感人的劇本,單單寫兩個人在同一個公園的十五場對話,就寫出了一個八十後的集體回憶,這世代的人一定感受至深:日劇<<同一屋簷下>>、「他媽歌池」、金融風暴、「沙士」、保衛天星……都只是背景,主角的成長歷程才是對觀者記憶深處的呼喚,像海床的泥土倏然被翻起,混濁之中寶物的亮光閃過。少年時的喧鬧;異性知己的曖昧;會考高考大學工作的前途問題;夢想與現實的拉扯;以致青年時已回首,那提早的遺憾等等,不止是舊事重提,而是情感的回顧。全劇只有兩個角色,他們的想法、感受、經歷都只限於他們的語言和肢體表達,處理不好很容易叫人感到拖沓沉悶。因此劇本的長處在於細膩而生活化的對白,加上演員生動的演繹,層層緊扣着奕珊和子誠之間拉扯的關係,時而親密時而疏遠,有時則看似接近卻隔了一道牆,延續了十五年,牽動着觀者的心。

這種觸動主觀情緒的觀劇經驗,對評論者來說未免是一種挑戰。評論的盲點,也許就是評論者對自身的盲點。但當情緒得以沉澱、過濾,也許是人再次自省的契機,成了藝評的意外收穫。一位青年工作的老前輩常說後現代青少年只會「講feel」----不是說他們不會思考不關心世事;看八十後社運風風火火就知曉----只是對自己的愛與怕、想望與實踐等等,都想不清楚。結局裡,奕珊終於跟子誠表白,子誠也坦然相告心中曾經的愛慕,只是「我們回不去了」。兩隻曾經多番互相試探、或遠或近的手,只能在一個「夢」裡緊握着。

表面上,這是「timing唔啱」的問題,因為在奕珊在澳洲遊學的五年,子誠還在香港守候着,最終還是等不到了。然而怎樣判斷「時機」、作出抉擇,卻是性格的問題。<<聖經>>說「愛裡沒有懼怕」,倒過來說,懼怕會使人沒能力去愛。子誠曾鼓起勇氣表白,只是奕珊不敢接受,子誠唯有以「玩你咋!」作為下台階----但他們正式結交之前,奕珊早已被子誠吸引着。然而她父母離異,父親在澳洲續弦,使她缺乏安全感,不敢委身投入一段感情,更因此與一個求婚的男友決絶分手,也一直壓抑着對子誠的感情。若說她是任性的,逃避的,子誠就是因為父親患癌、逝世,負起家庭責任而被逼早熟的;兩個人都失去了父親,但一個拒絶、逃避家庭,另一個則更快地要成家立室。家庭的土壤是個性培育的基礎,性格則影響了奕珊與子誠的關係。

在這方面,<<愛情山手線>>的闕漏就顯露出來。場景只有一個,角色只有兩人,情節的發展在一個時間軸裡前後反覆,戲劇的發展也就只有水平的延伸;導演以錄像間場:兩位主角的手相互起舞、逗耍、若即若離,直接說明二人的情感關係,本意不錯,彌補了劇本只靠對白和動作表達的不足,但重複太多,就使人看得累了。雖然劇本有提及主角的際遇,也交待了奕珊不敢愛,長期壓抑的心理,但兩位主角的性格和心理變化則表達得不夠深入。這也許是偏重對白的問題,可以有效描寫兩人的關係變化,卻難以營造角色深層的矛盾、掙扎和轉化,整體上就欠了深度和起伏。


很多人說新一代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他們在越加破碎、虛浮的環境中長大,既幼稚,也早熟。那麼,劇本點出金融風暴和「沙士」等等就不只是時間座標,更襯托出香港回歸前後社會種種跌蕩衝擊。人缺乏信心、孤單、迷茫,是時代的病徵。
「愛裡沒有懼怕」,說的其實也是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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