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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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9日 星期六

影評:最愛 (Love for Life):罪.愛

罪.愛

(原載於<<時代論壇>>1245期,2011年7月10日)

《最愛》本來的片名是《魔術外傳》,後來又轉了喚《罪愛》,結果不知怎地落實為這個簡單得像沒有動腦筋想過的,幾乎凡是愛情故事都能用的片名。吊詭處是表面看來簡單的,並非怠惰無為之結果,而是其相反。這也是「閹割」的效應—「沒有」不是本來的空無,而是有人施力把有化為無。就像人死了被埋在土裡,墳墓就以實在的形式把消失的生命凝住。
罪和愛看來是相反的。「罪是死亡,愛是生命。」我們都這樣說。《最愛》也滿是這種張力。畫面裡充斥著紅色:毒殺小孩的蕃茄、琴琴(章子怡 飾)那亮眼的綿襖,還有她結婚時穿的大紅套裝和口紅、得意(郭富城 飾)的紅領帶等。紅色是太陽、是愛情、是熱力、是生命、是血。但血有毒,是郭富城的兄長為了發財,著村民賣血而傳播的愛滋病,是無知村民口中的「熱病」。罪進入生命裡,相反的東西融為一體。紅色是熱病是愛滋血也是死亡,是得意最後湧流出來的血和生命。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卻是一個婚外情故事。男女主角是奸夫淫婦:當琴琴穿著螢光粉紅的襖子走進患病村民聚居的學校時,已經是得意眼中的慾望對象。得意主動地接近她,半帶硬來地與她發生關係;琴琴其實還算是他的堂嫂子,半推半就之下就繼續偷情下去。這本來就是純綷的情慾,卻生出真愛來。因為愛滋病,他們各自的伴侶不願親近,村民也退避三舍。琴琴那紅襖就是壓抑已久的情與慾,急不及待迸發出來。那紅襖被偷的一天,就是壓抑終結之時。對於患有愛滋病的琴琴和得意來說,他們已是死人,人倫逐漸失去意義。當別人在路上遇見他們會拐彎時,他們就像生人勿近的喪屍;在這時候他們的姦情就是相濡以沬,對死亡詛咒的最大反抗。

這當然是不道德的。遭人笑話、白眼以外,也連累了得意的父親,那收留患病村民的老校長。他幾乎是村裡唯一的好人,悲劇裡僅有的盼望,卻無能為力,結果也因得意所作的事給人要脅,病人們四散,連學校的物資也給拿走。他的大兒子趙齊全是愛滋病的始作俑者,叫村民賣血染病,自己發財,可憐小兒子成了復仇對象,被毒蕃茄殺死了。老柱柱內疚,卻無力補償。

有毒的蕃茄;有罪的愛;無能的好人;無良的發財。這是一齣閹割痕跡處處的電影:得意患了愛滋病,妻子不願親近,是閹割;趙齊全的兒子死去,是閹割;最後得意看著死去的琴琴,拿著柴刀一下一下砍在大腿上,也是閹割。最重要的是電影本身的閹割---- 現在戲院上映的《最愛》並不算好看,很多鏡頭急不及待地淡入淡出;疫症的背景也只在片首匆匆閃過;很多配角的戲其實還有發展空間---- 結果我們只看到明星談戀愛。影評對導演寬容,都曉得這是大幅刪剪的版本。只因愛滋病是中國禁忌,藝術家不能暢所欲言;高耀潔和胡佳等維權者屢遭逼迫,就是盛世中國其中一道閹割創口。

或許我們會對此片破口大罵,罵它美化了姦淫。我們當然要罵,但罵完得意必不能放過他大哥,害人得絶症,還要賣棺材、搞墓地生意----那大概也是我們向來欣賞的「把握機遇」,是國家發展的動力,是「我是老天爺他乾爹」的氣勢,也是「為甚麼我不是李嘉誠」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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