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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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9日 星期三

影評:香水 (Perfume)

<<香水>>:當感官成了神

 (原載於Breakazine#008)
 
很多人說現在是甚麼「虛擬世代」,說人沉醉在網上世界,脫離了真實云云……這說法也許反而是脫離真實的。事實上,在這科技昌明的社會,我們仍然很着重感官,也就是讓我們確知肉身存在的途徑。看看電視、翻翻雜誌,我們的生活就是消費,消費的慾望體現於身體之上:瘦身、美白、眼線、時裝、美食……口香糖廣告的賣點也是感官的衝擊,是彷彿衝進冰海,或被重低音喇叭圍繞猛轟的過癮。

人以肉體的方式存在於世,靠感官接觸外間的環境,是直接的,卻往往是短暫的。現代人生活的形態,是否只有無止境地追求作用於感官的享受?<<香水>>中的葛奴乙(Grenouille)就是追求感官到極致的一個人,一個擁有超凡嗅覺的天才,氣味世界的國王。

他在菜市場魚檔底下出生,在開眼叫喊之前,已經嗅到了這個世界:魚腥、鼠臭、溝渠、口氣。他能閉着眼用鼻子欣賞池塘的「風景」,所能分辨的氣味已超越了人類語言的範圍,所以他不擅溝通,沒有朋友,也沒有人愛護。當童工被虐打,他只能默默承受。

這活得像狗的人生,從他遇上香水師包迪尼開始改變。本來這位老師傅也風光過,可惜現在研製新香水的創作力早已像香水般揮發掉,面對競爭對手的「愛與靈」香水大賣,包迪尼差不多灰心得要結業退休了,卻遇上了這個天才,嗅一下便立即分析出「愛與靈」的成分,不用精確的器材測量便能立刻調配出一模一樣的香水,更輕而易舉地加進其他成分,予以改良。包迪尼當然不放過他,收他為徒,其實只是利用他的天賦重上事業高峰。

這開展了葛奴乙的香水事業,但電影副題卻告訴觀眾,這不是一個天才香水師的成功見證,而是一個殺人者的故事。這齣電影很有趣,是兩種電影類型的crossover,把殺人狂驚慄片和天才發奮故事融合成一個「不是人」的寓言故事。

葛奴乙本來活得像狗,其他人不把他當人看待,他也缺乏人的存在感。這驚人的發現源於他察覺到自己沒有氣味;萬事萬物都有氣味,連一塊石頭上各種幽微的味道他的鼻子都能分辨出來,偏偏在自己身上甚麼也嗅不到----試想像你站在鏡子前卻看不見自己----那是存在的焦慮,對葛奴乙來說,沒有氣味等於自己失去了在氣味王國裡的身分,彷彿不存在一般。但他可是氣味王國的國王啊!香水成為了他的救贖,因為這是把氣味保存下來的方法,也是為自己賦與氣味/身分的方法。

為了氣味,他可以殺人。缺乏罪咎感也是沒有人性的表徵,葛奴乙早在遇上包迪尼之前就殺過人了,沒有計劃、沒有感覺,他只是想「擁有」少女天然的體香,在她身上猛嗅,在氣味記憶裡留存這種美好。到他一步一步學懂製造香水後,也就不斷地殺害少女----在他眼中只是科學研究而已,那些少女只是實驗室的白老鼠----他沒有人性,不被當人般尊重,氣味的缺失也意味着他不能自視為人,也不懂「殺人」是怎麼一回事。

殺人、製香、奪味,最後葛奴乙被捕了,也研製出一種「完美香水」,一種賦於他超凡身分的香水。當他出現在萬人圍觀的刑場之時,灑上了這香水之時,就改變了世界。這種氣味使他所有人瞬間改變心意,深感其無辜----包括一名死者的父親,以及當地的教會主教----更進一步的,是這種非凡之香使他彷彿升格為「神」,使眾人瘋狂、狂亂、縱欲。不,這是魔,走火入魔。不只是他對氣味的執迷,毫無人性;其魔性更體現於他使所有人墮落的極度誘惑。

這當然是很誇張的描寫,是一個充滿象徵的寓言。所謂走火入魔,就是執迷於一點,把局部淩駕於整體,像葛奴乙這角色就像一個鼻子化身成人,氣味代替了人的生命,形式上與現代社會把「有錢」、「叻」、「纖瘦」、「亮白」等取代了一個人的真正價值,犯了同出一轍的謬誤。葛奴乙有天才,他有能力欺騙世人,受萬人景仰,但這不是「大曬」。他沒有愛,只有慾望;但他身處的社會環境也沒有愛,只是用偽善來掩藏包裝其慾望----葛奴乙這魔頭也是社會的一部分,卸下眾人的虛假外表,使其墮落成獸。

想想現代社會的生活型態,即使我們擁有各種時裝化粧品美食香水手袋跑車「埃瘋」……等等作用於肉體和感官上的事物,然而若我們卸下這些感官上美好的外殼,仍能確切地感受到身為「人」的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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