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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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8日 星期五

影評:依戀,在生命最後八天( Poulet aux prunes )

依戀,在生命最後八天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一二九九期.二○一二年七月廿二日)
又名: 依恋,在生命最后八天(台) / 依恋在生命最后8天(港) / 梅子鸡 / Chicken with Plums / Huhn mit Pflaumen
戲名說的是依戀,事實上是失戀。有趣的是兩者互為一體。人所依戀的正是曾失去的東西,但當人連這份寄託也失去之時,就會生無可戀。<<依戀,在生命最後八天>> (Poulet aux Prunes) 是導演兼漫畫家Marjane Satrapi從自己的漫畫作品改編而成的電影,以她的音樂家伯父為藍本而作。前半部不乏黑色幽默,到最後才轉變為傷感的詠嘆調。

主角阿里是個浪跡天涯的伊朗小提琴家。成名後回到家鄉,奉母命娶妻成家,卻念念不忘其無可挽回的初戀。小提琴是其最愛,連妻子也妒忌,一怒之下摔破小提琴。阿里曾試過搜購其他名琴代替,卻倏地萬念俱灰,決意尋死,癱在床上絕食八天,直至離開人世。為甚麼,即使他的妻子炮製了他最喜愛的梅子雞,流著淚跟他道歉;即使看到兩個孩子在床邊可愛的臉;即使買到傳說中莫札特用過的小提琴……仍無法燃起他半點求生意志?

故事的結構從絕食的第一天,逐天數算至第八天。這樣逐步推展的手法並不為了展示逐漸加強的痛苦,而是鋪展主角的回憶。阿里想過不同的自殺方法:臥軌、跳崖、槍擊……他最後選擇了絕食,理由是其他自殺方式太過痛苦嚇人 --- 為甚麼?絕食不是比那些痛快求去的自殺方式更痛苦嗎?但他在那八天當中,回憶了自己一生中重要的親人、愛人、老師、小提琴……那些他依戀的事物;在那八天,他彷彿重頭再活了一次。他再次確認了自己生命的意義,同時確認了那些意義早已消逝了:他的初戀,和小提琴,原來是同一事物。

阿里年輕的時候,小提琴演奏技巧已達極致,卻被其老師批評得一文不值,因為他只有技巧,沒有靈魂,乘著琴音而蕩之「生命的嘆息」。直到一天,阿里向戀人的爸爸提親,卻被狠狠拒絕,一對真心相愛的變人被逼分開。這時候,阿里的老師聽到他的琴聲,就把從師祖繼承而來的小提琴傳給他:「失落之愛就是你生命的嘆息。我再沒甚麼可以教授你了。」此後阿里周遊列國演奏,但沒有誰了解,其藝術成就是來自失落之愛。

在阿里絕食的第七天,死神來到他床前,卻沒有馬上奪去他的性命(因為時候未到),卻說了一個故事:死神本來預定某天要在泰姬陵取得某商人的性命,但卻在早一天於耶路撒冷碰到這個人。兩者皆十分吃驚。那商人被嚇得去找所羅門王,求國王用法術送他去遠方的泰姬陵逃避死神 --- 結果十分明顯。哲學家齊澤克在他的著作<<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中也說類似的寓言(只是地方名有差異),藉此說明「真理來自誤認」的概念 --- 除此之外,書中有關「二次死亡」的概念也可用來解讀阿里決意自殺,與其初戀及小提琴的關係。

可以說,阿里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與初戀情人依蘭的愛情。依蘭父親的狠心等如殺死了他,他卻因為有小提琴寄託其失落,延續其生命(意義)。他(和母親)誤以為,可以像一般人成家立室,傷痛就會消失,結果那迂迴地把他引向死亡之床。他其實沒愛過妻子,而妻子也感受到阿里哀傷琴音的內在,是一段不復存在的愛情。當她把小提琴摔爛,代表著阿里的符號性的「二次死亡」。而且,因為琴破了,他才會去找另一個琴,才會再遇依蘭,她卻已為人外祖母,只能說不認得他。其實說認得又如何?只是再次確認那段戀情之終結。

第一次死亡成就了他的藝術生命,而那本應不受制於某一個 小提琴-- 若它只是工具-- 但那小提琴原來不是工具,反而音樂事業才是小提琴的工具,其真愛失落後之外在化身,生命嘆息的拜物式呈現--- 成為阿里的「偶像」。小提琴被破壞提醒了阿里「再也回不去了」。他依戀的事情之所以被依戀,正因為它早已不復存在。若是其他人,寄情事業(小提琴)和結婚產子(開始新關係)是失戀創傷的徵兆,但阿里是傑出的藝術家,把失落之愛化為崇高的音樂,以生命來燃燒,只是拖延而非終結那份初戀 --- 而它終必回歸。他因逃避致死之傷而迎向之:若他堅決孤獨一生,也許就不會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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