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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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影評:告白-- Who needs to Confess?

告白

 (原載於FES基督徒中學生雜誌CATCH#86)
福音的對象是誰?福音針對的是何種處境?

 甚麼人需要告白/告解(confess)?他們在甚麼的境況中告白/告解?

 《告白》的故事就是關於這些問題,可惜,它是三級片,老師不能帶學生去看,團契導師不好意思向未成年信徒推介,因為它太真實。描寫學生生活的《烈日當空》因為有學生穿着校服說髒話的場面被列為三級;強調耶穌肉身苦痛的《受難曲》也是三級片……餘下的讓通識老師去繼續吧。

 想到有些同學因為未成年或其他原因沒有看過《告白》這電影,這裡講一下劇情,你準備好沒有?看了就沒有懸念哦!故事是這樣的:中學教師森口悠子的四歲女兒在學校被殺,警察以為是意外墮池。森口在最後一課告訴全班學生,女兒是班上的兩位學生所殺的,但因為日本有「少年法」,未滿十四歲的人殺了人也不用負刑責。她不打算向警察翻案,但決意要復仇,也說要讓兩個凶手學會生命的可貴,所以她在兩位凶手剛喝過的牛奶中,其實已混入了帶有愛滋病毒HIV的血液。她希望兩位年輕的凶手,發明天才修哉和孤獨懦弱的直樹恐懼死亡,珍惜生命,也會被同學敵視、杯葛----最好他們受不住自殺。

 故事才剛開始哦。

 你或許會問,森口老師分明是在報仇嘛,哪有半分為人師表的風範?這跟我們常見的日本「熱血」文化大相逕庭。對,《告白》分明是跟「熱血」對着幹,甚至嘲弄這種文化,可說是「冷血電影」。戲中提到一個「熱血鮮師」櫻宮正義就是一個「古惑仔變好老師」的典型,可惜最後患上愛滋病死去。森口其實是他的愛人,懷了孩子,卻不能結婚,因為他了解這社會的無知和殘酷,讓人知道父親是愛滋病人的話,孩子定會受歧視。可幸的是森口和女兒都沒有受感染;不幸的是健康可愛的孩子被殺死了。森口無法跟從櫻宮的熱血和良善,不能擺脫「以惡報惡」的念頭。櫻宮以前的一個學生,矢志當一名熱血教師,要當學生的好朋友。可惜他只是小丑,被森口擺弄。他自以為發揮積極的力量,要幫助恐懼得不敢上學的直樹,其實只是森口利用來逼死直樹的棋子。

 最終,死的人更多,作惡者很難說痛改前非,熱血者被嘲弄,復仇女神流着淚冷笑。

 整齣電影以冷色調處理,好像總是陰天;很多鏡以抽離的中鏡或全身鏡頭映着各個角色做着傷害別人的事情,沒有其他電影常見的逼近、搖動、緊張----或刺激的暴力鏡頭。但你也別以為導演這樣簡單地只是為了以鏡頭表達「死亡可怕,生命寶貴」的信息。很多暴力迸發,生命消逝的場面,導演皆以MV式的剪接手法處理,有很多慢鏡和跳接鏡頭,讓四濺的牛奶、揮下的凶器、殺人的瞬間,在慢鏡頭下劃出優美的弧線,配合冷峻悅耳的音樂,營造出日本特有的,尤如在櫻花下切腹的死亡美學,像包着糖衣的夢魘。難怪被列為三級片。

 這毋寧是一種自嘲。電影點出的問題核心就是,重要的並非才幹,非物質、也非單純的愛護,而是有關良知和責任的教育。修哉是天才,遺傳了母親的科學頭腦,但缺乏母愛----她是科學家,卻下嫁普通人家,只能把未竟之志投射到兒子身上,從修哉很幼小的時候就迫他學習電子和機械的科學知識。修哉自幼忍耐着母親過份的期望和打罵,但父親就忍受不了而鬧離婚,修哉就此失去了母親,只能努力鑽研發明,希望有天能得到母親的注意。所以他製作虐殺刑具,殘殺小動物並放上網,甚至動起殺人念頭,也是為了引起母親的注意----不論那是做壞事還是好事。其實他根本沒有良知,只是想比較:他設計了一個獲奬的小發明,傳媒卻只大篇幅報道少女殺害全家的事件,就道只要殺人殺得夠過份就能揚名立萬,使母親不得不回去找他。

 另一個冷血少年直樹則是相反,住着寬敞的兩層洋房,物質豐富,受到母親百般寵愛,充滿鼓勵----你說,甚麼?那麼和修哉對比,有沒有母愛結果都是一樣啊!這正是作者的意圖。直樹的懦弱畏縮對比修哉的膽大包天,但他們同樣孤單,不懂與人相處(其實也不懂自處);他們的母親同樣沒有教導他們如何當一個有良知、負責任的人。直樹的母親知道兒子犯下瀰天大錯後,不斷為兒子找藉口,把責任推在森口身上,是非不分,毫無憐憫。在修哉決定找直樹作幫手的一天開始,兩人就越來越相似。修哉自製的電擊器殺不死森口的小女兒,卻以為經已作了十惡不赦足以揚名的大事,一邊叫直樹宣揚出去,一邊悔辱直樹為「失敗作品」。直樹爭競之心從此被激起,膽大起來,甫發現小女孩只是暈倒就馬上置諸死地,只為在「更邪惡」的排名上跟修哉一決高下。

 這樣的世界還有盼望嗎?森口的終極報復,是知悉修哉對母親的情意結,以及他製造炸彈企圖炸死全校師生之後,把炸彈放在修哉母親辦公室裡,當修哉按下電話撥出鍵引爆時,他就殺死了最渴慕的對象,扭曲殺人動機的源頭。這是原著小說的結局;電影版導演仁慈,最後添上森口的一句「玩你咋」作結,演繹成開放結局,讓那些懷有盼望的觀眾一方面在心中保持松隆子的形象,另一方面可以想像森口只是說謊嚇唬修哉,相信那數分鐘MV式爆炸場面裡,修哉「見到」母親辦公室爆炸的情景,加上「逆轉時計」的比喻,藉此闡釋為少年已經在內心痛改前非。然而按原著去理解,森口也成為了傷害無辜的惡魔,其「教導」也純粹是復仇。

 在這裡我們回看文章開首的問題:福音的對象和處境,以及告解的人之景況。電影看來悲觀,就如我們看新聞認識的世界一樣,充滿痛苦和罪惡。耶穌進入這黑暗裡,這就是福音的起始。而人的回應,就只是承認自己的責任而已----《告白》讓我們知道,這並非那麼理所當然地輕易;我們也更加明白,為何「認罪悔改」是人類決定走向天國還是地獄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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