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請點讚Facebook 專頁:我不是貓:影評.劇評.書評        短評Instagram:bruce.film.cat

2013年6月19日 星期三

影評:孔夫子 x 孔子.決戰春秋

  孔子是誰?----評<<孔夫子(2010修復版)>><<孔子.決戰春秋>>


(原載於am POST #77, 2010年5月)

 觀賞場次:201042日,晚上六時,文化中心大劇院


 費穆的<<孔夫子>>去年首映,今年的修復版加進了九分鐘左右的片段。巧合地,胡玫導演的<<孔子.決戰春秋>>也在這一年上映。不少人把新作視為中國「和平崛起」的「軟實力」展示。這種社會背景分析的闡釋,就如解讀<<孔夫子>>時不免考慮電影攝製於抗日戰爭時期的民族意義。

 內地學者李零認為「去聖乃得真孔子」,曾以<<喪家犬>>為題著書。孔子與弟子周遊列國時,曾被困於陳蔡兩國之間,絕糧七日,落泊之狀被形容若喪家之犬。在兩齣孔子電影中皆有此場面,突出孔子作為一個擇善而固執的悲劇人物,試圖為聖人「去聖」。

 但新舊兩作在這一點上仍有不少分別。胡玫知道觀眾怕說教,把<<論語>>的內容編織進情節之中,但費穆的版本卻很少直接引用<<論語>>的對白,更多心思放在佈景和配樂上,襯托孔子的起伏的際遇和心境。例如戲裡窗戶的設計,抽象化地只是一個矩形,有時框着外面的樹影,有時框着困頓的人。這種心理象徵與環境的烘托,是<<決戰春秋>>的所缺少的。

這種不足也許是因為要把孔子包裝為一個文武雙全的人物,在電影的前半段步步高陞,與政敵周旋,又平定戰亂。但費穆鏡頭之下,孔子升官過程只是簡單地以構圖不變的連接融鏡,映着孔子頂上官帽的轉變。然後「夾谷會盟」一場,表現他執着周禮,齊王羞愧得交還魯國三座城池,不像新作中孔子得意地憑計謀與口才奪回失地。相較之下,新版把孔子描寫為悲劇人物的嘗試是不徹底的,他只是一個落難的英雄。當中國要「和平崛起」但同時充實軍備的背後,仍是防範外敵的心態,藉此肯定武力的重要。諷刺的是今天中國之強勢已不可能有外國來犯,反而費穆在國土被侵之時拍攝的孔夫子,卻沒有這樣的尚武心態。

 新作的結局更有一點「再神聖化」的傾向。孔子一身白髮、白鬚、白衣的造型,在柔焦鏡頭下溘然而逝,像得道成仙。之前的困厄彷彿是英雄的修鍊過程,最後修成正果。但在<<孔夫子>>的結尾,他回到杏壇,空曠的遠鏡下懷想昔日眾多弟子皆已離散,大志未竟,頹然昏倒。雖然費穆最後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歌曲來讚頌孔子,但故事裡的孔夫子最終感歎「泰山要倒,樑木要斷」,失意不能舒懷。孔夫子成不了英雄,甚至連新作中孔子靠寫作講學而得到的安慰也缺少。孔子是悲觀的,這種實感使他成為徹底的「人」,然而,因此孔子的德行和堅持才能為歷代面對困境和強權壓逼的人----包括費穆----帶來一種跨時空的共鳴和盼望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