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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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13日 星期六

影評:B+偵探:我們都是大近視

13 January 2012

  • 影評:B+偵探

    (原載於香港學生福音團契FES中學生雜誌<<catch>> #92)
    B+偵探:我們都是大近視

    這真是一齣推理懸疑片?跟第一集《C+偵探》一樣,打著推理的幌子,結果仍然犯駁處處。推理類型的趣味是叫觀眾一起動腦筋,但這裡的原則卻是「認真你就輸了」,若把焦點定在其不合理之處,只會教自己無法好好看戲,因為破綻太多了。兩集也是如此,究竟是編劇兼導演的彭順力有不逮,還是有意無意地顛覆偵探類型?

    (準備好了沒?要說劇情了!)

    我不怕輸,就讓我認真一回。故事緊貼上集的結局,主角陳探(郭富城 飾)幫警察兼好友阿澤(廖啟智 飾)破了案,馬上又有「連環」兇案發生。所謂「連環」,乃編劇先入為主地要觀眾知道,加上陳探再三強調,硬要把表面看來沒有共通點---- 犯案手法、線索指向的兇手特點、受害者類型等---- 的幾宗兇案說成同一兇徒所為。觀眾想也不用想,電影早已告訴你了。導演不斷用閃現回憶的片段穿插指明嫌疑犯以前是一個父母雙亡,由鄰家姊姊養大的孤兒。他對「姊姊」產生了佔有慾,性情變得乖僻暴戾,甚至人格分裂。

    兇案接連發生,陳探不斷跟阿澤說兇手留下的線索都是誤導警察,看來不相干的兇案都「相信」是同一兇手所為,以想像力彌補可能性的不足。事情有很多可能性,人以理性推斷,都是根據觀察得到的證據,先考慮機會率最高的一個情況。也許這就是導演選擇那麼快就告訴觀眾「兇手是人格分裂者」之原因---- 你都知道了,就不用說服你去相信一個可能性低的結果!

    陳探相信兇手患有人格分裂,除了去圖書館翻書,還走到精神病院找一個病人請教,得出「代入兇徒思路」的指引。這真是奇怪,精神病人當局者迷,而且精神病類型繁多,情況又因人而異,若你想了解人格分裂,何不請教專科醫生?既然是瘋的,思路混亂,你又怎能想像一下就代入?說到「代入兇徒思路」,數年前劉青雲演的《神探》就有精彩得多的演繹,而主角本身就是瘋的,那種「代入」就較有說服力了。

    陳探漸漸鎖定了兇徒身分,也找到他的姊姊,終於了解到叫兇徒不能接受以致發瘋的真相:那不是他的姊姊,而是少時因姦成孕的母親,死去的「父母」其實是外祖父母。母親還告訴他,當初生了他出來想過即場殺掉,卻不忍下手,唯有在謊言中把他養大。而最難以接受的真相是他所愛所慾的「姊姊」原來是親母,這先誤認繼而爆破的「伊底柏斯情結」終使他陷入瘋狂,分裂成家庭悲劇裡的不同角色,用殺戳把惡夢化為現實。他更把殺人的經歷、死者的慘叫以錄音帶製作成DIY廣播劇,藉此重寫命運。
    在整個過程中,我很懷疑應否說「陳探與兇徒鬥智鬥力」。兇手一直處於優勢之中,論佈局他至終掌握在手,論武力他搶了阿澤的警槍,淩駕於陳探的假槍。可憐的陳探只能越幫越忙。阿澤被挾持,瘋癲的兇手有槍,陳探怎麼不報警包圍現場?他那把假槍有甚麼用?他說自己也是孤兒,又說自己是「媽媽」,以為能叫兇手感同身受,取得其信任;怎料反而刺激兇手,突然就開槍打死了阿澤!然後陳探拿著假槍衝過去與兇手對峙,又說「我這是假槍,你信不信?」究竟是為了甚麼?你本來不是想安撫他的嗎,突然又刺激他?最後兇手自轟,那也不是陳探所想的,卻完全是在兇手掌握之中----他以自殺完結所創作的故事,完成把他人拖進地獄的自我咒詛,是為不受正義制裁的終極勝利。

    這就是顛覆之處。陳探始終是失敗者,他當不了警察不只大近視這麼簡單。推理是講理性的,陳探的心思意念卻更多是情感主導,其心結是幼時父母被殺,多年來追查其案情不果。《C+偵探》的結尾稍有進展,他發現了父母的葬身之處;這一集編劇的功力卻沒有進展,只在結局安排一個知情者現身,交待一些線索,留低再拍下一集的引子。若然精密的推理不是編劇的強項,陳探尋找父母被殺的故事,其實可以跟連環兇殺案作雙線交义發展,深入描寫主角怎樣以自己的孤兒心態代入兇手的精神世界,甚至自身的陰暗面也被發掘出來。這樣表面上是偵探片,實則是以描寫人物為主的劇情片,仍可非常精彩。可惜彭順還是不思進取,像以前拍鬼片那樣,只懂以音效嚇人。

    但這也沒甚麼叫人希奇的,香港的小說、電視劇和電影當中,有多少是精密嚴謹的推理作品?工作已夠累了,我們看那些是為了娛樂,還要動腦實在太為難。有趣的是,香港的創作人不只遠離冷靜的推理,更喜歡訴諸瘋狂---- 為何總要是「人格分裂」?

    我實在抵受不住誘惑,再一次運用水份甚高的隱喻式解讀法,那樣看《B+偵探》呈現的亂象其實十分真實---- 人格分裂、身份混亂的是香港人,處身在夾縫之間,一邊是「自由、法治」的核心價值,另一邊是「不要拿法律當擋箭牌」的赤裸權力;一邊是自詡與倫敦、紐約並排的國際都會,另一邊是高舉「中國特色」、低貶「普世價值」的「國情」。難怪戲裡當差的就做臥底,行兇的就人格分裂。

    結尾陳探得知父母被殺與毒販有關,那他的父母是不是壞人?若他最後發現父母也是罪犯,會否寧願不知情?今天人人議論的國情教育其實很重要,但尋根溯源最大的障礙往往是那無法承受的真相。因此理性只能是工具,清醒的腦袋只能留給戲外的市場與利潤;人躲到電影院裡則讓聲畫的衝擊充塞感官,讓戲裡的角色和情節代我們陷入混亂和分裂。在兵賊難分的世代,若我們需要找一個位置,除了臥底和瘋子,也可以是看不清的大近視。
    那麼我們這些「在世但不屬世」的基督徒,會否也有感到人格分裂、「心裡有兩個律」的時候?

    如果普通的香 港人已經人格二分,既要珍惜本身法治和自由等核心價值,另一方面在盛世淩人的大國強權之下,彷彿終歸要被逼放棄那些核心價值;那麼,香港的基督徒豈不是要 「靈魂三分」---- 在上述的「世事兩難全」以外,更增添一屬靈向度:究竟要向世界的道理屈服(成功、繁榮、安逸、弱肉強食),還是委身跟從在十字架上被釘死的拿撒肋人耶穌 (「在世上你們有苦難」、「行公義、好憐憫」、「放下你的所有來跟從我」)?在香港人 x 基督徒的三重矛盾之下,我們該如何抉擇?而抉擇之後,你又會否「憂憂愁愁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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