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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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劇評:《惡童日記》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惡童日記》與我們之間的距離

(原載於《三角志》[Delta Zhi]2012年2月號:網上版)

  • 2012113
  • 荃灣大會堂演奏廳
  • 糊塗戲班製作

也許大苦難到了極致,不是大悲哀,而是沒有感覺。與其說那是冷漠,不如說是抽離、透明。「冷漠」太著迹了,隱含著一種世故,但《惡童日記》的主角,那對孿生兄弟對生命和世界的距離感,卻是自然而然的。
「糊塗戲班」改編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的同名小說,在偌大的舞台上演,佈置很簡單,以沙畫投映作背景。距離感充斥於故事與劇場之中。觀看的距離影響觀者看到甚麼。有些東西遠看較清楚,例如沙畫背景的轉換;有些則變得模糊,特別是那些各有不同設計的面具,遠看都是一樣。除此以外,整齣劇各方面都充滿著距離感。
首先是故事與觀者的距離。那是二戰時期的匈牙利,被納粹黨佔領著,後來則由蘇聯軍隊進駐,但都是惡人,對百姓來說分別不大。八歲的孿生兄弟由母親領到外婆處。被人稱為「老巫婆」的外婆對兩個孩子很刻薄,但他們也漸漸生出感情來。兩兄弟在殘酷的環境中摸索出成長之道,在閣樓翻開《聖經》和辭典自學;在街上行乞觀看別人的反應;他們的求生訓練是:裝聾、扮盲、忍痛,總括而言,不當自己是人。他們極其量只見到偽善者,左手作了善事,右手卻在作惡,而左手卻裝作不知道。故事的事空背景與香港觀眾的日常生活有很大差距,但劇本沒有清楚地交待歷史背景,好讓觀眾明暸並投入。不,「投入」本身就是被迴避的。觀眾看台上的戲不投入,戲裡的主角看他們的世界,也是疏離。他們遇到真小人、偽居子,誰也不批判,沒有價值判斷,人性、感情只留給少數的親友---- 如果他們知覺到所謂「人性」的話。
導演讓演員戴上不同設計的面具,代表眾多角色,但因為劇場太大,遠看臉部分別不大,但靠服裝、對白和肢體動作已能清楚表達劇情,並讓人分辨角色。面具使演員和觀眾之間隔得更開,卻未免不是好事。在學懂語言之前,人已能辨認表情,情感直接傳達,比語言更有威力。當面具遮蔽著演員的表情,觀眾也因太遠看不到每個面具的設計,結果每個人的臉都是冷而硬的,這反而配合了故事本身的冷靜和疏離。看不見臉容,避開了煽情,發生在主角眼前的醜惡事情則更形醜惡,因為除去了作為修辭的「厭惡」,那只是醜惡本身。
導演在演出後透露,這樣寬闊的舞台不是他們自己挑選的。文本所呈現的是疏離,故事結構也是分散的,缺乏戲劇主線。不過,在各場景中,看來導演還是試圖營造一些重點,也許是角色行為的荒謬,也許是死亡之突如其來,這時候舞台空間之廣,的確使能量難以凝聚。演員通常只在舞台上的一小塊上演,背後是沙畫轉換的大銀幕,而另一角則是沙畫台,不同演員輪流在那邊畫沙畫,也是演出的一部份,其動作也試圖引人注意。於是觀眾的眼球在演員、沙畫背景和沙畫台之間需要時常轉動,跨度頗大,不免累人。加上文本結構鬆散,觀眾看下去便更難集中。不過,似乎導演已作出相應的調控,例如在台上架設一塊巨大斜面,從台前連接至投影沙畫的銀幕,壓縮了空間。演員在斜面上前後活動,也就同時在上下走位,視覺上也添了層次感。而且沙畫的轉換頻率也相當克制,很多時只是抽象的渲染、瀰漫,觀眾就可集中看演戲部份。不過,若能在一個較小的舞台上演,減少顧慮,沙畫與演員的互動也許能帶出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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