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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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劇評:法吻:真相越辯越暗

法吻:真相越辯越暗

 (刪節版載於《藝訊》2012年3月號)
天邊外劇團製作
2011年12月26日晚上8時
壽臣劇院
 
《法吻》值得一再重演演,原因之一是劇本留下很多讓導演與觀眾自行想像與詮釋的空間。表面上這是一個懸疑劇目,從一樁已在法庭審結的性騷擾案開始,兩個當事人五年後相遇,被告的牧師要翻案,原告的女秘書Michelle跟他往塵封的記憶裡挖,希望像拼圖一樣湊出「真相」。編劇就是要跟「真相越辯越明」的常識開玩笑,辯論下去角色自己也疑惑起來,更多的「事實」坦露出來,但觀點不同,共識竟更難達致。因為牧師和Michelle不僅是客觀認知上的「重組案情」,而是不知不覺間翻動了自己的靈魂,發現了自已的陰暗面。若懸疑的目標是真相大白,這故事其實是反懸疑的,結局比開場帶來更多問號,幾乎宣判了絶對公義在人世之不可能----人永不可能發現真相,並讓含冤者得直,因為沒有人是完全清白的。

五年過去,其實牧師已離開教會,成了商人,Michelle則嫁了另一位牧師,相夫教子。當他們決定與對方復和之時,新的裂口又打開了。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要原諒對方;但他們發現對方都這樣想時,等於自己的冤屈又多了一重,而對方不認錯,也就無法被寛恕。他們希望重構往事,以証明自己是對的。埋藏心裡的想法,這時候才透露出來,這會讓大家冰釋前嫌,還是再添隔閡?基本事實是,法吻必須雙方配合才能完成,但Michelle指是在壓力之下進行,牧師則至今認定當日是兩情相悅,絶非強迫,因為Michelle之後問他「你是否愛我」?他相信是因為自己優柔寡斷,答「我喜歡你,但不愛你」,Michelle因愛成恨才誣告他。Michelle則堅持從來沒喜歡過他,是他驕傲自大,而且聽說他向來對女教友特別體貼,令人誤會,卻傷透卿卿的心。這是牧師一位好友告訴她的。這可有趣了,同一個事實,Michelle得出「連你的好友也這樣說,你肯定是這樣壞」之結論,牧師卻怒不可遏,感到被朋友出賣,直指那人只是覬覦其事業與地位,最終就坐了「我本來要坐那位子」。這樣,證據越多,距離「真相」卻越來越遠。

這樣複雜的情節,在一個口述的回憶裡,以對話的方式逐點逐點披露、重寫,鋪排卻一點也不亂,層次分明,是編劇和導演的功勞。首先劇情緊扣著觀眾的注意力,讓他們一起想「究竟當日Michelle是否喜歡牧師?」、「牧師是否不負責任的情場浪子?」---- 直至完場也沒有直接答案,讓觀眾自己想像。更精采的是兩個角色的情感變化;導演安排兩個角色把椅子搬來搬去,突出二人關係的急促轉變。兩個人、兩張椅,四者舞動,曖昧與抗衡之間不著痕跡地轉換。當牧師不讓Michelle離開,非要說個明白不可之時,就把椅子擋在玄關上,坐上去就像一個寶座,似乎要重拾牧師的權威,但隨即就跌倒在Michelle跟前。有時他們背對背坐著,似乎看不見對方就能更客觀地回憶,但說到投機處,又忍不住轉身親切交談;二人也可隨時離開座位,或一坐一站,或進或退,可說是角力,也可以是共舞。

佈境設計也層次分明,舞台分成二進,前面寬闊處是對話的客廳,後方卻有一個狹小的玄關,高出了一級,推門出去就是逃避的出口。有時是Michelle想逃出去,牧師擋住,有時是相反。每當這場景出現,玄關這壓縮的空間就凝聚了張力,把他們「反彈」回台前繼續討論,也意味著對話中「主客」位置之轉換,沒完沒了。結果牧師在Michelle激動禱告時還是逃了出去。那他是心虛了?何不認錯?Michelle的禱辭是大衛王認罪的「詩篇51篇」----為何是認罪,而不是求神懲罰/寬恕惡人?跪下禱告之前,她才激動地說出,當年是神叫她控告牧師,以一個平凡人的身份,把這個事業有成的牧師拉下來----不就像大衛打倒巨人歌利亞嗎?但大衛後來也犯罪了!辯論在此完結而未完成,但沉默之中似乎已最接近共識。牧師和Michelle都是出身寒微,「成為巨人」和「打倒巨人」一樣,都是驕傲的罪,愛與傷害也是糾纏的線。那誰是清白無暇呢?基督信仰裡,出路只能是神的恩典,牧師和Michelle應該都知道,但他們的心靈,也許仍留在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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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舞台劇《法吻》被改編為電影《暗色天堂》,真是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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