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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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影評:《機密真相》:神啊救救我!讓我去坐牢!

《機密真相》:神啊救救我!讓我去坐牢!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一三三二期.二○一三年三月十日)
又名:迫降航班
放映至最後,我終於明白找影帝丹素.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當主角是一個明智的決定。雖然整體上有點拖沓,情節豐富但不算高潮叠起,但最精彩的轉折原來押到最後,主角那長期自欺欺人的泡沫終於爆破,就需要經驗豐富的好演員去演繹出那層次來。

《機密真相》(Flight)是一個強者如何被自己擊敗的故事,也是關於上帝尋找人的福音電影。主角Whip既是英雄也是罪人:他是飛機師,也是酗酒、吸毒的癮君子,但他充滿自信,堅持是自己選擇使用酒精和藥物,而不是被它們控制。電影開場不久就出現了第一個高潮:Whip駕駛的飛機失控急墜,眾人慌張之際,他仍冷靜果斷地急降落,挽救了機上大部份人的性命。但這高潮才是故事的開始,他被各界視為英雄,卻被驗出體內有超標的酒精和毒品。這首先就拋出了一個倫理難題:他是罪人還是英雄?按「道義論」的進路,他這樣吸毒、喝酒,違反了專業倫理,罔顧他人安全,已經是犯了錯;循「效益主義」的進路,雖然有數人在意外中喪生,但他確實在過程中沒有受到酒精和毒品的影響,甚至發揮超人表現,挽救了大家。而且在後來的模擬測試中,遇到相同情況的飛機師都無力回天,全機搭客罹難—那麼Whip喝酒和吸毒只是個人行為,沒有影響其他人的福祉。他是能一方面控制著酒精和毒品,另一方面冷靜、果斷而有創意的的「超人」。

有趣的是,電影在上半段先肯定了主角的強大,直取高峰,再逐步描寫他的脆弱,就像他駕駛那航班—先急速爬升,穿過雷雨,跨在雲層之上,幾有直取太陽的氣勢;隨即像希臘神話裡的Icarus那樣,因為飛得太接近太陽因而蠟造的翅膀溶化,急速墮落。本以為這是有關倫理矛盾(因為看結果Whip的確是英雄,其超凡能力彷彿淩駕於專業守則的限制),並以司法調查和審訊為主體的戲劇,誰料都是虛招,每次律師出現都只是報告「還有甚麼甚麼的難題—都被我解決了」,而掠去調查取證的過程,以致最後聆訊時,所有對Whip不利的證據都不存在了,只要他按著律師「專業」的方法回應對方的盤問就能雨過天青。

到這一步,觀眾看過那麼多虛招,也許已感到不耐煩。但戲肉在這時才出現—真正的「爬升—急墜」安排在Whip和他的律師穩操勝券的時候—他只要再說一些謊話就能全身而退,而他本身就是一個常常撒謊的人,根本是零難度。然而正因是他說謊話太多了,終於到了極限。其實他不是一個強者。查案和聆訊根本不是故事的主線,只是釣魚的線;主線是Whip遇上了Nicole,一個在毒海浮沉的女子,她不認為Whip那麼強。她想Whip跟她一起接受復康自療,不要再自欺欺人。Whip既愛她又抗拒,因為他不想面對「自己根本是脆弱的」這個事實,喝酒更兇,呈現在觀眾面前的醜態說明他其實不能控制自己。信仰的痕跡一直在這過程中掠過,例如機上一名倖存的空姐是浸信會會友;意外後終身殘障的副機師也是虔誠信徒,厲言疾色地指責Whip之後,卻邀請他一起禱告;加上飛機降落時撞壞了一所五旬節教堂的十字架尖頂—這些美國南方「聖經帶」的指涉指引起了一些觀眾的笑聲,似乎讓基督教成了笑柄。這些推叠起來不免擁腫的枝節,原來都是鋪展到最後,顯示出在人世間感悟到信仰的靈光,大概難以避免繁瑣冗長的過程。失事飛機上找到兩個酒瓶,Whip本可以推卸在一個空姐身上—她是他的情人,之前也喝過酒,卻在意外中死去—只不過又一個謊話,但Whip終於承受不了:「神啊,救救我。」這段戲,特寫鏡頭讓丹素.華盛頓那深層的掙扎破殼而出的過程呈現出來。他倚靠人力脫罪,卻只能靠上帝才能認罪!他終於承認了酗酒、吸毒、作假證供-- 他知道那代表著牢獄,但在獄中他的靈魂才真正翱翔。

我不禁聯想到,若說要為當權者禱告,就祈求上帝幫助那些滿口謊言的當權者認罪悔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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