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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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

影評:《銅雀台》:至聖曹操,再世孔子?

《銅雀台》:至聖曹操,再世孔子?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1313期.2012年10月28日)
被這齣戲所改編的文本並非《三國演義》,更非《三國誌》,而是《三國殺》。《三國殺》是文本嗎?它只是一個桌上紙牌遊戲;若這遊戲是一個文本,每一局都是新的,誰忠誰奸沒有定案,甚至沒有所謂。只要你抽到的是「忠臣」角色,你就要保護「主公」,除掉「反賊」;你抽到「反賊」,存在意義就是殺掉「主公」;但當中還有「內奸」,往往要裝作忠臣,使計把對手逐個除掉。《銅雀台》掛著《三國殺》的招牌,除了是市場策略,也是將遊戲中那人在江湖、爾虞我詐的格局,置換為解讀歷史和世情的思維模式--- 在紛擾世情中,個人不能簡單地選擇去當一個好人或壞人。佞臣會裝好人,忠烈之士也可能會按需要而當「壞人」--- 《銅雀台》就是嘗試這樣替「亂世之奸雄」曹操平反。 
《銅雀台》的背景是曹操死前的一段日子 --- 他被世人視為「挾天子以令諸候」的奸雄霸主,但心中戚戚無人明暸;漢獻帝無能,寧誦歌,不早朝;漢室忠臣耗盡心思除掉曹操,裝佯近臣、培育殺手,無所不用其極;曹操之子曹丕則想當皇帝,希望父親作反。電影把曹操刻劃成一個內心充滿掙扎,且深謀遠慮的頂級政治家。他不作惡人,就會被人家所害;他不攻打別國,就會被外敵侵吞;所以他不信任別人,包括親人--- 因為連曹丕見自己不願作反,也可能有弒父之心。導演趙林山可能很崇拜張藝謀和周潤發,戲裡內外對張、周兩人的前作作出「致敬」:看外在,周潤發的盔甲造型令人想起《滿城盡帶黃金甲》;劉亦菲一身飄逸紅衣跟《英雄》裡的張曼玉幾乎一樣。說內涵,不得不提一句對白 --- 戲中一位宮女解釋為何奸雄曹操那麼受百姓擁護:其實我甚麼也不懂,只知道他讓百姓有飯吃。這跟《英雄》中秦王以戰爭來締造和平的論調可算同氣連枝。最後曹操更成了忍辱負重的忠烈:漢獻帝殺害曹操的計謀失敗,曹操拿著劍在他的頭上,卻不砍下去。他放下一幅「天下三分」的地圖,像大學生用PowerPoint做報告一般,說明他奪權不是因為想稱王,而是因為漢帝無能,有權不懂用。他只能緊握權力,幫漢室重新統一天下。說罷,逕自走過一旁擺pose、chok樣、死掉,簡直就是《孔子決戰春秋》中的聖人再世 --- 這齣戲也是周潤發主演,把孔子描寫成深謀遠慮的政治家,兩齣戲一起看,就是孔丘像曹操,孟德近仲尼。 
戲裡所滲透出來,崇拜權力的意識令我難以投入;查看內地的電影網站,觀眾的評價也不佳,有網民直指其「保皇」--- 曹操保皇,真諷刺!《銅雀台》要顛覆的,不是簡單地把被人視作奸臣的曹操寫成忠烈,而是要推翻忠奸正邪的假設。向來以《三國演義》為藍本的三國故事,視漢室為正宗,蜀國那邊的是好人,魏王曹操則是「寧我負天下人,毋天下人負我」的壞蛋。從改編的電視劇到中學時唸的「楊修之死」和「出師表」都是這樣的劃分。但在《三國殺》的時代,就再沒所謂道統,忠奸視乎立場而定,而人往往不能選擇自己的處境。若無「達則兼併天下」的壯志,就只求「窮則獨食其身」。《銅雀台》以關羽之死開場,意味著忠良和道德的時代消逝。曹操對著關羽的配刀嘆息:「我想成為神,但你才是神」,看似高舉道德,實是表明在亂世中道德乃虛無縹緲,不得不被淘汰,只有曹操所走的路才是「實際」的。潛伏在近的玉木宏被曹操識破、折服,就像《英雄》裡一眾刺客俱被秦王的「道理」說服一樣 --- 其實我是好人啊!聖賢之言不能當飯吃,讓我這種有能之士掌握權力,百姓才能有飯吃啊!為了讓觀眾感到孟德真有仁義之心,安排了一場敵人失敗自盡,周潤發焦急地說:「不要!」的戲。刺客劉亦菲跳崖,他伸手撲出去的悲慟神情,幾乎就是他在《孔子決戰春秋》裡,看著顏回犧牲的樣子。他對劉亦菲有特別的感情,因為劉是敵人呂布之女;「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真有孟子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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