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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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14日 星期日

影評:WALL.E:甚麼讓生活更美好?

甚麼讓生活更美好? 

(原載於突破通識書誌Breakazine#007)
電影是夢想的投射。我們都想美夢成真,所以電影從黑白變彩色、從無聲變有聲、從平面到立體,就是要越來越「真實」,把我們心底的慾望和理想的生活重現出來,多少人樂而忘返。

很多科幻電影所呈現人類文明發展的方向,把想像力往遠處的未來拋擲出去---- 其實沒甚麼想像力,永遠是更快、更高、更強、更方便:車子會飛、瞬間轉移、仿真影像、長生不老、機器代人……其中一個永遠搞不清的謎是,若方便快捷是科技發展的出發點,那麼最後的目標是叫人甚麼也不用幹,還是為了在有限的時間做更多的工作?

<<太空奇兵.威E>>(Wall.E)預告着人類的未來,一開始就點出了很多人對科技發展和美好生活的盲點:富裕舒摘的城市生活,以大量的消費來支持其發展,需要製造更多產品,也就是製造更多垃圾。生產商品的效率越高,製造廢物的效率也越高。你可知道Wall.E的全名是甚麼?是Waste Allocation Load Lifter.Earth  Class!

<<Wall.E>>的地球是一個垃圾場,留下Wall.E這機器人處理垃圾。鏡頭沿着Wall.E工作和歸家的路線,告訴觀眾現代生活所引致的結果:全球化自由市場資本主義運作之下,政府把公共服務外判,最後巨型企業B&L (Buy & Large)取代政府。四周都是B&L的招牌,所有產品和服務都是B&L的;Wall.E輾過的地上滿佈沒用的鈔票,也是B&L所印行的。但這壟斷全球的企業-政府卻無能處理垃圾,唯有製造B&L太空船叫人類往太空避難。不過電影甫開場已是人類撤離地球的七百年後,也沒有描寫離開時是否所有人皆可登船,或全球人口剩餘多少的問題----有興趣朋友的可以參考<<2012末日預言>>自行想像。

後來Wall.E進入了「公理號」太空船,可以看成一個理想「宇宙城市」了,那兒的生活看來多麼美好:人不需要工作,只需要享樂。因為不需要動,坐在浮動的太陽椅上,要吃要喝開聲就有機器人送到;在水池邊作日光浴,想要一把太陽傘?都是聲控的,太陽傘會自己跳過來。現在很多人上班時都偷偷用MSN和Facebook跟朋友聊天玩樂,還要怕上司突然在後面出現;在「公理號」上就不用怕了,因為沒工作,就可以整天找朋友聊天,屏幕和揚聲器就在浮動椅之上,手指也不用動一下。不過有一個問題:今天我們在網上跟朋友講是非、罵上司,若全人類不用工作,在網上有甚麼好聊?電影有這樣的一幕:

Wall.E闖進公理號的馬路之上,走在浮動椅上的人類之間,見到左邊一個男人,盯着屏幕與朋友談話:「最近點呀有咩搞?」

朋友說:「無咩呀你有咩搞?」

鏡頭拉遠,映着Wall.E就在兩個浮動椅男子之間,都前進着,看一看右邊,赫然發覺那正是左邊那男人的朋友,兩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不會轉一下頭,面對面交流,始終定睛看着面前的屏幕說話。

我們都說通訊科技把人的距離拉近,沒有互聯網的城市不可能是一個理想的地方。但當人的生活被掏空之後,餘下的是怎麼樣的「溝通」?或許今天很多人已經警覺到,若科技只是讓人的生產力提升,到了極端會使人變得像機器的話,<<Wall.E>>卻提出了另一個極端,當科技把人作為「消費者」的身分推到盡頭,人生也會失卻意義。

導演把Wall.E設計成一個有人性的機器人,即是說,他有感情。「古人類」在電影中拖手的浪漫場面,教他無限嚮往;他愛上機器人Eve,總想執子之手。Wall.E看來富有人性,其一是他保留了遇到新朋友便握手的「古老習慣」,其二是他還會重視別人的需要。例如看看他遇上約翰的一幕:

約翰本來只是經過Wall.E身旁,喝完飲料右手一伸,喊一聲「服務員!」遞向Wall.E,卻失去平衡跌倒地上。負責管理秩序的警衛機器人立即出現,極有效率地新設一條繞道讓後面的浮動車可以繼續行走,卻任由約翰在地上翻滾喊救命。那時候的人類因為長期不用走路,演化到骨質疏鬆、手短腳短、體型肥胖,像巨型的嬰孩,但跌倒的約翰更像翻轉了的烏龜,只有Wall.E願意幫忙把他推上浮動椅,跟他握手,自我介紹。
我們總覺得「高效率」就是好,那些警衛機器人實在是典範----它們戲份可不少。對翻倒的約翰無動於衷,很過分嗎?後來它們總動員出動,追捕逃亡的Wall.E和Eve,在馬路上逆線而行,更撞倒了其他浮動椅上的人而不顧!回想現實世界,一方面機器警察配合人的工作日漸被機器取代的趨勢,另一方面則諷刺那些把「秩序」和執法權力淩駕於人的需要之上的官僚,變得越來越像沒人性的機器。效率若跟人的需要無關,還是否一種「好處」?

「世界博覽會」欲呈現國際間理想城市生活的模樣,但上海主辦當局多番強調把「公共安全」放在首位的姿態,強烈的危機感與表面的夢幻感格格不入。現實是殘酷的,人們高速地工作後,高速移動到別處,高速地消費,卻(裝作)驚訝地發現所有「國際都會」看到的都是那些名店、高樓、快餐和遊客的「通屬城市」(Generic City)。也許只有在上網查電郵看Facebook的時候才能找到家的感覺。

很多人以為時空壓縮的生活是美好的,怎料生活本身已被壓縮得連渣也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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