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請點讚Facebook 專頁:我不是貓:影評.劇評.書評        短評Instagram:bruce.film.cat

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影評:her -- 不是一個人

《觸不到的她》:不是一個人


原載於《時代論壇》1385期,2014年3月16日
又名:觸不到的她/ 雲端情人 / 她



他:嗨!還未睡嗎?

她:睡不着……

他:有心事嗎?

她:也不算。剛剛看了一齣電影,心裡很有感觸啊。

他:是甚麼戲?

她:《觸不到的她》。你也有看嗎?

他:看了。真奇怪啊!不知這算是科幻片和還是愛情片。

她:我當它是愛情片。有需要分得那麼清嗎?不能是愛情科幻片嗎?

他:觀眾可把這戲看成是科幻片:電影描述了通訊科技發展下去若干年之後,人類的溝通模式和生活模式會怎樣轉變,也想像人工智能將會演變成一種生命體,可以跟人談戀愛。那很像一個烏托邦:人人衣食無休,社會沒罪惡;白天時彷彿永遠日光熹微,晚上燈光閃爍;室外總有微風輕拂,室內窗明几淨。不過人人走在街上,只管跟網上另一端的人通話,不也像今天的「低頭族」現象嗎?

她:嚴格來說他們沒「低頭」啊!他們主要靠聲音跟電腦溝通;而且電子通訊並沒有妨礙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男主角Theodore在街上摔倒了,途人都很關注。而且他跟操作系統(OS)Samantha談戀愛,他的同事也約他們一起郊遊。我想還是在乎人怎麼用科技,而不是科技本身的問題。

他:所以說那是烏托邦。科技發展下去,結果真有那麼美好嗎?不瞞你說,我感到Theodore其實是一個「終極毒男」,就像那些想要跟動漫/電腦遊戲人物結婚的人一樣Theodore的前妻說得對,其實他是在逃避,一個OS只是人們排解寂寞的代替品。

她:你一點也不浪漫啊!難怪你現在還是一個人。這是一齣愛情片,加點想像力,代入角色的心情真那麼難?

他:你錯了,我不是一個人:P。這齣戲的科幻特質令我無法完全感性地投入。你知道科幻類型的趣味在於其幻想性與真實性並行,想像的情景可以用理性去推敲,因此很多科幻故事都有預言的性質。

她:那麼《觸不到的她》其實是個很不錯的科幻作品啊!它預告人工智能將會發展到跟人一樣──甚至比人更聰明。OS可以同時跟不同的人或其他OS溝通,甚至自行演化,直至無分你我,成為一種新形態的存在。我覺得跟某些外星人電影有相似之處:一種比人類更有智慧的存有讓人類反思自己本來的傲慢與偏見。女主角Samantha最後猶如「升仙」了,去了另一個空間,Theodore雖然再次失戀了,但也從中得到了寶貴的人生經驗。

他:他真的「失戀」了嗎?有相戀才有失戀。但他和Samantha之間真的是愛情嗎?人工智能始終是機器,是死物,人跟死物怎麼能有真正的愛情?他還跟那OS有「性關係」。那算不算「戀物癖」?

她:Samantha在這故事裡不是死物,而是有意志、有智慧的。她不在Theodore這個「主人」的操控之中,會跟他意見不合,甚至未經他同意便去代他聯絡出版社為他出書。你怎知道有一天人工智能不會成為有意志的、自主的、能自我演化的生命體?你說你喜愛科幻故事──其實人類跟機械人的愛情故事,早在手塚治虫的漫畫鉅著《火之鳥》中便出現過了。手塚的弟子坂口尚則畫過《Version》,也是有關有自我演化能力的人工晶片。

他:我知道我知道。以此作這題材的科幻作品確是汗牛充棟。但我認為《觸不到的她》的處理手法仍不夠好。若編劇要認真處理人工智能在甚麼條件下能演化、生出自主意識、能成為跟人類相比的存有物的話,應該在那些細節上著墨更深。關於「甚麼是愛」和「甚麼是意志」的問題,其實也是心理學家和哲學家一直在思考的課題,但這齣戲卻沒有提供足比較堅實的線索供人思考。欠缺了相關解釋,觀眾便不明白一個OS因何會有意志、情緒和演化的能力。

她:作者是那樣設定,你便那樣看。所謂「講故唔好駁故」!>_<

他:就是因為純粹作者設定而決定,卻沒有就相關設定作解釋,所以我想這戲似奇幻作品多於科幻作品,就像是枝裕和的電影《援膠女郎》一樣。

她:是奇幻還是科幻不重要,這首先是一齣愛情片!你真是半點浪漫都沒有!

他:或許我太現實了。我還在想,Theodore花錢買了一個OS回來,然後有天這個OS停止服務,他是不是應該向售賣OS的公司索償?

她:你真市儈!$_$

他:我只是認真。其實人們怎樣分曉Samantha真是自主的存有,抑或只是一種模擬性能極佳的程式?Theodore替客戶寫信給其親友,能寫得比客戶本人撰寫更動人,但那始終是假手於人。高科技帶人進入了真假難辦的時代。也許Theodore手上的OS自我終止之後不去追究,而是滿懷感恩,正因這程式滿足了他的需要。Samantha可以被視為一個互動「育成」程式,透過和不同人的互動來學習人類情感的反應,那只是表像,但有效就行了。Theodore跟這個會自動度身訂造的OS互動的過程中,失戀的創痛得以被消解,也有一個自我省思的機會。那樣錢就沒白花了。

她:你滿腦子還是錢啊!

他:說起來,這戲還是蠻有現實意義的。Samantha只有聲音,沒有軀體,也能跟Theodore「做愛」,蠻匪夷所思的。其實故事早交待了Theodore在寂寞時會找陌生人進行「電話性愛」,可見他是一個聽覺型的人。現在也有人提出,在網絡時代,一個電腦用者在這一端和外界聯繫,其實只是看到表象,不知電腦另一端是不是真的有那個「人」。對Theodore來說,接上耳機,那一邊是不是「人」並不那麼重要。

她:重要的是那聲音給他帶來了甚麼。那麼這齣戲就是以「看來是虛擬的,結果是真的」來反襯今天「看來是真的,其實是虛擬」的現象。

他:今天的社交媒體上有「回音谷」效應,人們傾向跟「同聲同氣」者交流,其實只是自說自話。反過來說,Samantha以一個對話者的身份,幫助Theodore自我對話,走出寂寞的低谷。最後OS的自我終結可能是「治療程序」的最後一步,給用家一個震憾,幫助他完滿跨出新一步。

她:我覺得你真是想太多了。說到底你也只是一個OS。我現在終於睏了。明天早上845分叫醒我。關機。

<系統自動更新中……還有89%……請勿自行關機>


<<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