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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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5日 星期二

影評:一個人的武林:格格不入的危機


《一個人的武林》:格格不入的危機


(刪節版原載於「730視角」2014年11月18、25日)


甄子丹已年過半百,以這種拳拳到肉的風格還能打多久?《一個人的武林》有兩大特徵,一是「格格不入」,二是危機感。「格格不入」是現代技擊片的既定特色:既然警和賊都有槍械,為何還要打拳腳交呢?另一「格格不入」是甄子丹的演繹方法,總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其前作《冰封俠》嘗試把短處化為長處,因應劇情講述古代武林高手穿越時空,現代技擊片本有的突兀感正是錯有錯著,而甄子丹的個人風格也增強了編劇所設計的喜劇效果。然而《一》片更像是「現代人回到過去」,不奇幻而傾向寫實,沒有喜劇情節,便無法像《冰》片那樣利用「格格不入」的特色。

《一》以懸疑推理類型來開局,本應著重理性邏輯,但擁有現代科技的警察無法破案,最後要靠甄子丹飾演的夏侯武幫忙。夏侯武是一個從姓名到思維皆像古代人而非現代人的角色,而兇手封于修也是同一類型的人,所以夏侯武才可以幫到「現代人」警察摸索其蹤跡。「高手隱姓埋名」、「爭天下第一」和「殺了你的身邊人才能激發你的戰鬥力」等等武俠小說情節都在現代背景中出現了。在封于修獵殺各路高手的過程中,各種武術類型被展示出來,有武術大觀之感。但當懸疑推理漸漸為武俠所取代,一開場的「法拉利神秘車禍」種種細節無法以兇手的武術所解釋,劇本乾脆不了了之,便為一闕漏。現代懸疑強行被置換為古代武俠,難以讓觀眾代入。創作者當然認知道古今元素的落差,把最後決戰的場景設計為不斷有貨車經過的大馬路,讓角色耍著傳統的功夫,對比效果不俗,甄子丹的影迷還是不會失望的。


《一個人的武林》對各路武術的展示,以及最後公路決戰的奇觀,皆滲透著一種危機感。香港電影業整體固然已經萎縮多年,當中武打動作片的部門也不例外。雖然動作片一直是香港電影最為人熟悉,早已揚威海外的類型,也走到了一個青黃不接的地步。安志杰、伍允龍和杜宇航等新一代動作演員「捧唔紅」,所以年過五十的甄子丹仍要保持那拳拳到肉的「硬淨」風格,能撐多久撐多久。當然,回祖國不愁沒有武術人才,《一代宗師》的張晉引人注目,在《一》片中演大反派的王寶強也是自小習武,在戲裡扮演拿手的癡狂角色。主角夏侯武本是佛山人,跟葉問和黃飛鴻是同鄉,但這樣的「尋根」之路走下去,「香港特色」可會逐漸消散?

危機感也有外來因素:泰國的《拳霸》和印尼的《突擊死亡塔》系列皆以「本國特色武術」為賣點打進國際市場,挑戰香港動作片的地位。《拳》和《突》都採取了展覽式的策略,《一個人的武林》面對挑戰者,也尋求一種豐富的「武術大觀」效果:拳術、腿法、擒拿、兵器對打盡展。那還有甚麼優勝之處呢?唯有求諸己身,既向香港動作片數十年歷史致敬(硬插進成龍和劉家良的電影片段),也邀請到眾多香港導演及幕後人員客串(也可以說是擴展至向整個本地電影業致敬),像開派對。然而這種眾志成城的「曬冷」手法卻反映出其深深的焦慮感,猶如在劣勢中的最後一搏(令人想起1991年為華東水災籌款的《豪門夜宴》)。不過一齣電影始終有別於武術匯演,不能捨本逐末,創新也不能只形諸外;近年《武俠》和《一代宗師》等皆嘗在傳統中注入現代意識,直面傳統武術與現代化過程之間的關係,從內涵中求新,才是香港動作電影在重重危機中突圍而出的可取之道。

2014年11月3日 星期一

影評:《山本五十六》:戰神變聖人

《山本五十六》:戰神變聖人



(原載於2014年10月28日730視角」)

有《日本海軍戰神》之稱的山本五十六,在二戰時擔任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這齣戲集中在他參與二戰直至陣亡的事蹟,把他描寫得正氣凜然。他作戰時,一身軍服總是燙貼潔白;閑時上岸,也是白色洋服加一頂白帽子,令人想起《風起了》的主角崛越二郎──都是本性反戰,卻身不由己的人。

役所廣司所演繹的山本五十六不只是個充滿領袖風範的軍官,也是個仁慈的老饕。編劇加插了不少山本邊吃邊談的場景,嘗試增加其親切感,而不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戰神」。這也是一種「聖人化」的手法;對著犯錯的同袍,他處之泰然,反而令其羞愧痛哭;對著食店裡的小女孩,山本則特別溫柔細心,像個慈祥的爺爺。人皆知山本是武將,說故事者便突出其陰柔一面,以平衡的策略來描寫人物,有點像《孔子決戰春秋》,強調孔子不是文弱書生,而是「前世諸葛亮」,既能百步穿楊,也能調兵遣將。

戲裡的山本在他人面前往往是運籌帷幄的從容樣子,其實內裡百感交集。役所廣司這種資深演員,渾身是戲,演繹上雖說不上驚喜,但可說是十分稱職。雖說山本五十六是反戰派,然而軍令如山,在東條英機掌權之後,山本還是要參與戰爭,策劃了「偷襲珍珠港」一戰。他明知美國力量龐大,欲以快打慢,逼美國盡快與日本和談,以戰止戰。但觀眾或許會問:既堅決反戰,何不辭官還鄉?這種日式「命運播弄」的敍事或許未能使中國觀眾產生同情,「神風突擊」一幕的悲壯描寫更使其難以投入。那麼,在歷史傷痕的糾結之下,把山本五十六「聖人化」的手法,會否造成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