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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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1日 星期日

影評:《頭號公敵》-- In Peace We Distrust

《頭號公敵》-- In Peace We Distrust

(又名:最高通缉犯, A Most Wanted Man, 谍报风云(台) )

(原載於《時代論壇》一四二七期.二○一五年一月四日)




諜戰片的主角不一定是渾身肌肉的動作英雄,也可以是挺著大肚腩的中年漢。《頭號公敵》(A Most Wanted Man)的主角Günther是德國的情報人員,擅於諜戰攻防;其工作並非拳拳到肉,卻可句句入心,因為他的專業技能是以心理戰略取得情報。「肥佬影帝」Philip Seymour Hoffman把Günther這個玩弄情感的高手演繹得恰到好處--他不是像007那樣風流地偷走女人心,而是為了完成任務,對各類能利用的人皆熟練地交替使用誘之以利、威之以勢、說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手段。這也造成了他的困境,就是他經常要在短時間內作出重要判斷,不能拖延也不能出錯,因為犯錯的後果十分嚴重:「萬一這個人在市中心發動炸彈襲擊怎麼辦?」他必須清楚辨明哪些情報可靠、哪些不可靠;哪個人可信、哪個不可信;另一方面,他自己也不可靠,常常說謊,甚至操控別人代他去欺騙另一人的感情,以完成任務。而最教他吃力的是,在波詭雲譎的跨國政治場域裡,不單西方與中東有衝突,不止美國和德國之間的「反恐」合作暗湧處處,就連德國內部負責情治國安的部門之間都有角力。於是整齣戲所集合的,就是各個層面、各個單位之間的信任/背叛的遊戲。

Günther外表看來跟一個普通的中層主管上班族沒甚麼分別:身型擁腫顯示他缺乏運動,滿臉疲憊代表他工作量大、煙酒不斷反映其長期承受壓力。他早前任務失敗,大概因此被調職漢堡,發現了一個來自車臣的可疑男子Issa(「當然」是個穆斯林)偷渡入境。Günther認為Issa並非來策動恐怖襲擊,卻有利用價值,可助他找到慈善家Abdullah資助境外恐怖組織的罪證。另一個找上Issa的人是維權律師Richter,本來只想幫他回復正常生活,得知有情治單位盯上他後,則協助他逃亡。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運作下,這些都是徒勞的,Günther抓了Richter,要求她引Issa入局 ,放線釣Abdullah這條大魚。結果Issa真的上當了,而那正因為他不是恐怖份子。他承繼了俄國父親的大筆遺產,卻恥於用來揮霍,因為按著其信仰,其父是個大罪人,那些都是骯髒錢。Günther讓Richter誘導他把錢捐給Abdullah做善事,繼而請君入甕。Günther本職是要對付壞人,卻反而利用了別人的善心。或許他也有點過意不去,心裡還有點溫熱,願意開出條件,讓Issa取得護照,能過回「正常」生活(縱使一貧如洗)。老實說,他背後還頂著德國內外的同行的壓力--後者眼中Issa可是貨真價實的恐怖份子。那樣說,Günther跟其他政府部門的中層官僚沒甚麼分別,一方面仍有機會在前線接觸到群眾,體會到他們的需要(他連Abdullah的心態也能體諒,並不視之為惡人),另一方面則是地位越高越「離地」的上司及各類VIP,唯有在有限的空間中尋求轉圜餘地,讓各方都滿意。那麼他那些充滿欺哄的「情感工程」,未免是退而求其次的圓滑手段,只要不穿幫,等到輕舟已過萬重山,或許是在不完美的世界中得到的最完美的結果。  

結果,原來Günther才是被放出的線。他以為取得了高層的信任,其實還是不被信任,而代價則是Richter對他的信任,以及Issa對Richter的信任和感情--他可是把母親遺留的飾物都送給她的啊!但更大的代價是,除了信仰以外一無所有的Issa,可能從此走上「聖戰」之路。《頭號公敵》對「信」這回事作出了強力的諷刺:西方「反恐」的人把信用跟欺騙一樣視為工具(就像香港警察的委任證一樣,喜歡便戴,不喜歡便不戴),相對而然,他們眼中的恐怖份子的「恐怖」之源正是連性命也可以犧牲的信念。Günther的困境在於他對這個「信」字還有點認真,卻以欺騙為業,結果也被騙。他以為附和有合作關係的美國外交官「我們都是為了一個更安全的世界」便能達到互信,他來真的,對方卻是來假的,他那點對「信」的執著卻是影響其仕途之關鍵。 要泯滅人情才可以升官發財的世界,是更安全,還是更恐怖?不少人說小布殊發動的「反恐戰」是宗教戰爭,《頭號公敵》告訴我們,其實這根本是「反信仰」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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