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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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

影評:《衝鋒車》:偽裝之下,是龍是蟲?

《衝鋒車》:偽裝之下,是龍是蟲?

(原載於基督教《時代論壇》#1444 - 2015年5月3日)


《衝鋒車》裡有一個沒有出場的角色叫張寶強,是個飼養曱甴而引致蟲禍的怪人,然而電影上映時,其戲份全被刪了。導演在社交媒體指出必須補上張寶強的部份,電影才算完整。這一筆能幫助我們解讀《衝鋒車》這齣戲以及其所引起的迴響。

藝術上,《衝鋒車》並不算佳作,劇本的紕漏是主要問題。這齣戲是瘋狂喜劇,所以某些關於寫實性的要求可以放寬一下,但故事內部的前後一致性和完整性也是衡量的準則。背景設定了是「曱甴禍港」,戲裡大部份時間都不怎麼見到這些蟲子,其出現的頻率跟日常狀態分別不大,「蟲禍」的設計顯得多餘。主角四人的背景也是交代不清,一些舊事的來龍去脈沒有詳細解釋。不過,很多觀眾只求娛樂,那些劇情上的問題都可以被那些搞笑的對白和荒誕的情節設計所蓋過。雖然《衝》劇本缺陷不少,但有些觀眾視之為一個充滿寓意的文化產品。《衝》是中港合拍片,但不少人說它其實是掛著合拍片外殼的港產片,而「小巴裝警車」這意念本身就是其自身比喻。「合拍」被視為威脅「港產片」的本土特色的趨勢,也有人視之為延續香港電影的手段。中港合拍片從「自由香港」跟「專制大陸」兩股力量之間產出,而前者漸漸為後者所逼所併,有關身份的焦慮感由此而生。有一些人看到《衝》努力在狹縫中找尋新的出路,借助了中港合拍制度的資源,保存了香港文化的特性,然而另一些人則看到其妥協一面(例如遵從了中國「賊最後必須伏法」的審查原則;張寶強被刪也是印證),而片尾的「特別鳴謝黃子華」則彷彿標記著「審查剪刀」所造成的疤痕。

疤痕算不算是偽裝的證據?《衝鋒車》的故事圍繞著「偽裝」主題,承接著港產片常見的「臥底」元素。很多人都說過「臥底」象徵了香港人的身份困惑,不單徐安良當過臥底,劫匪冒警算是一種逆向的臥底,也指涉了黑幫與警察互相派出臥底的《無間道》(《無間道》的創作者莊文之和麥兆輝也有客串)。此外,這齣戲也有不少以自我指涉及互文指涉的方式開玩笑之處,例如「差人!咪郁!舉高手!」「咪郁又點舉手?」等笑話,以香港影視作品常見的陳腐對白來自嘲,也可說是為港產片觀眾而設的本地特色。幾位主角也多番表現出在偽裝形勢下的困惑。他們最初抱著「我們是賊,當然要打劫」的歪理,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偽裝之下的本質。後來那襲警察制服卻彷彿反過來影響他們本來的身份。當他們面對著一些更邪惡的人,以及一些被後者所傷害的弱者時,正義感和憐憫漸漸增長,使他們踏上了英雄之路。這表達了「外表沒有內在那麼重要」的信息,也跟「香港人」的特質有相似之處:不論誰是老闆,為了「搵食」都可以盡量配合,因為那只是「外在」--然而求財也要取之有道。「四人幫」非警察也非大盜,只是胡鬧小賊,但最後他們跟曾當臥底的便衣警察徐安良之間產生了道德上的共通點,因此都成了英雄。雖然黃子華的戲份被刪,有人猜測是因為曱甴會引人聯想起指涉大陸人的「蝗蟲」;然而最後決戰時,主角們靠幾隻曱甴的幫助致勝,害蟲跟小賊同一陣線,帶出「仗義每多屠狗輩」的意味,則跟黃子華在電視劇《男親女愛》養曱甴「小強」有所關聯。「小強」之名突出了曱甴頑強的生命力,反而更似是港人自勵而非給與他者的污名。曱甴的外殼之內究竟是甚麼?也許跟香港人的身份問題一樣難以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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