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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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9日 星期二

影評:《紐約紐約》:去不了,也回不去了

《紐約紐約》:去不了,也回不去了


(原載於am730「730視角」2015年12月29日)

「我們回不去了」這麼普通的句子,在張愛玲手中便成了被「致敬」無數次的經典。甚麼是才?就看用怎樣的材料弄出怎樣的菜。當然,材料來來去去其實都是那些,「翻炒」的同一道菜在不同廚子手上,味道千差萬別。《紐約紐約》講的「上海人的美國夢」故事,令人想起賈樟柯的《山河故人》和陳可辛的《中國合伙人》。後兩齣戲的角色腳程走得更遠,先從偏遠鄉鎮到大城市,再到海外;《紐》則主要留在上海,人們為美國而折騰,去一所叫「紐約紐約」的酒吧,像《山》的角色一樣愛葉蒨文和《Go West》。

這齣戲趕上了近年中國集體回憶電影的潮流,像那時的出國潮一樣,並非「人人期望可達到」。這些懷舊戲都著重道具陳設和服裝髮型,攝影師出身的導演羅冬找來俊男美女當主角,賣力在畫面上弄得美輪美奐。其實,觀眾期待的是一個好的故事,而說故事看來並非這位新導演的強項。情節方面,除了要說得通,還要打動人,那便要求深度和細膩。主角想(或不想)出國的動機描寫不夠,其他人則說是為了賺錢,只是背景。前段未能使觀眾投入,後來的轉折便更令人感到牽強了──黑幫老大三角戀和那一句「我(們)回不去了」更令人想重看一次《甜蜜蜜》。

好演員也能說故事,在這戲裡有葉童──出場不多卻能把一個「有故事的人」演出來──卻只有葉童,到底無力回天。杜鵑延續《中國合伙人》的冷面美人,阮經天只在「擢樣」,而苗僑偉就是再老二十年的阮經天。這種有「美圖秀秀」感覺的懷舊不等同歷史,到底回不去了。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陀地驅魔人》:絕不是港版 Constantine

《陀地驅魔人》:絕不是港版 Constantine


(原載於am730, 「730視角」,2015年12月4日)

一些觀眾看過《陀地驅魔人》預告片,見驅魔人穿梭陰陽界,便道是港版《魔間行者》(康斯坦汀/ Constantine ),實是誤解。穿梭陰陽界是靈幻故事的常見設定,陰間異域要找參照的對象倒不如舉彭氏兄弟的《鬼域》為例,同樣有舊唐樓和城寨,不只有人的鬼魂,也有城市的鬼魂。


《陀》的世界不同西方的神魔大戰,驅魔並不靠傳統道術(戲裡的相關描寫都是負面的);主角無父無母無師自通,在實戰中累積經驗、隨機應變;不高言原則理想,但良知寸心中,生死置度外,是個處於邊緣(相對於凡間,也相對於法制)的市井俠士。鬼不是魔,而是前事未了之人;大惡鬼生前也是惡人,執迷不悟,未死也入魔。主角是在邊緣位置為人解決問題的人,沒有規範,只求效果。於是戲裡驅魔人被視為「社工」,既接濟鬼魂,也幫助亡者所牽掛的親人;那麼「驅魔」的涵意並不同於「驅鬼」,因為鬼即故人,其未了事緣能調解的便調解,只有執著於惡念的才是「魔」,才需要主角從社工轉變為戰士。

張家輝拍鬼片放棄了大陸市場,在這年頭便標榜「本土」特色,但這「本土」並不是懷舊,而是表現一種香港人應世的態度。以「陀地」為名,顯然不是專業和中產那一脈,反而突出其邊緣弱勢,不為正統所接受的一面。這態度是著眼於當下的、務實的,不奢談願景,也無意復古--只是前債未清,腳下的路也難以走下去,因此回顧過去是必須的。戲裡重現的舊香港並不浪漫,有三不管的城寨、腐敗黑警和孌童福利官。主角思念母親,但其回憶也充滿苦痛;然而他不為創傷所纏繞,反而讓一己不幸轉化為悲憫,為其他靈魂服務。這不是離地大愛,而是「屠狗輩」的生存智慧和道德意志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