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請點讚Facebook 專頁:我不是貓:影評.劇評.書評        短評Instagram:bruce.film.cat

2016年4月16日 星期六

《未竟之路》:係路唔係路

《未竟之路》:係路唔係路

(刪節版原載於am730「730視角」2016年4月15日)



在人人皆可拍片的年代,獨立紀錄片不囿於所謂客觀、中立、宏觀的框框,可以偏狹、主觀、私密,但仍須準確和真誠。《未竟之路》是大學生拍攝大學生的獨立製作,雖跟雨傘運動有關,卻非綜覽式描述事件,而是刻劃兩個人物偶有交錯的人生軌跡。


這類獨立紀錄片不是歷史教科書的一章,而是時代的切片。導演聚焦在馮敬恩和許彤兩人身上,紀錄他們在雨傘運動前後的轉變。馮敬恩在片中出現時,相對於兩位時任學聯領袖周永康和岑傲暉,只有輔助性的角色;在影片尾聲,當學聯的光環隨著運動挫敗而減褪時,馮敬恩仍未成為那個即將在香港大學校委會內「單挑」一眾權貴的新聞人物,但其獨當一面的學運領袖風範已漸漸顯露。曾在英國國會講論《中英聯合聲明》在港實施狀況的許彤,則從一個會被警察霸道的執法行為嚇到的途人,漸變為一個自行製作抗爭宣傳品的活躍份子。《未》把人物置於事件之先,描寫新世代的人在時代變局中如何產生出新的文化意識,即英國學者Raymond Williams筆下的「情感結構」,指向在馮、許二人切身經驗中所冒現的感受和行動,雖仍有待清晰的陳構,但簡言之就是「求變」的本土意識。


片名取自Robert Frost的詩〈The Road Not Taken〉 ,準確地捕捉到新一代人求變的決心。即使無法看清目標和路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要「make a difference」,只有冒險探索才可能創路--因為最多人在走的那一條實在「唔係路」。

不過十年之後,創路者驀然回首,會是怎樣的光景?《未竟之路》沒有為主人翁身處的社會背景作很多旁述或簡介。今天出席放映會的觀眾,在不少留白之處大可自行「腦內補完」,因為距離影片中所描述的事件記憶猶新--但形勢轉變之劇,其實回看兩年前的片段已有點陌生感(也意味著歷史感)。若果十年後再把這紀錄片給人看,不知觀眾看進去的是甚麼?對時代光影的捕捉者來說,這也是一種考驗。

《請你安靜點,好嗎?》:改編的難度



改編大師作品的策略是雙刃劍,一方面經典原著看來有助於提高創作品質,另一方面觀者卻會因為原著的水平而對改編作品同樣提高鑑賞的要求。此外,觀眾也可能以「忠於」原著作為評價改編劇作的尺度,但跨媒介改編本身也有創造性的要求。當然,大部分觀眾都可能只需要訴諸總體印像──「好看」便行了。舞台劇《請你安靜點,好嗎?》其實並不是改編雷蒙卡佛(Raymond Carver)的同名短篇小說(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而是選取了同名小說集中收錄的一篇〈你是醫生嗎?〉(Are You a Doctor?)和收錄在《大教堂》(Cathedral)中的〈保鮮〉(Preservation),還有〈一件很小,很美的事〉(A Small, Good Thing),一篇有多個版本的小說[1]。這次改編如何?筆者認為是「可以更好看」。卡佛的原著小說是好看的,當中的差距折射出改編卡佛作品的難度。

卡佛的行文風格簡潔,著重人物的外部描寫,不愛鑽進他們的內心世界,並多以庶民生活為描寫對象。雖然他不追求高潮迭起或「劇力萬鈞」,但其故事並不沉悶,仍是會有起伏和轉折,正如普通人之日常。然而觀眾走進劇場,或許仍是對「劇力」有點期待,那麼卡佛的故事或許相對來說比較平鋪直敘。於是創作者在結構上下了功夫,先讓〈保鮮〉和〈你是醫生嗎?〉兩個故事同台演出,交替演繹。半場後的〈一件很小,很美的事〉本身篇幅較長,刪去了原著一些細節和角色,並把角色本來一氣呵成的回憶片段抽出來[2],像上半場一樣以交替的形式展現。這種結構的直接效果是減低沉悶之感,使比較平面和直線的敘事變得立體起來。

卡佛的敘事結構簡單,描寫也直白,那麼搬進劇場之後,其實是否也可以保持簡約但仍然好看?卡佛對事件和人物的描寫大都停留在外層:有事發生了,人們有這樣的反應,會說這樣的話和作出那樣的動作。那些行動和說話表示了人物的性格及心態,卻多是隱晦不顯的。雖然沒有張揚的「劇力」,但人與事之間的張力存在於各細節之中,如平靜水面之下的暗湧。例如〈保鮮〉中的丈夫失業了,之後整天窩在梳化裡;有天冰箱壞掉了,妻子想買個新的,但家裡沒錢,看報紙有拍賣場的廣告,勾起了她對父母的回憶。他們的對話是日常夫妻的對話,但生活的危機卻可能威脅到他們的親密關係;然而危機也可能會轉變向積極的方向,使壓抑已久的創傷有被重新梳理的機會。〈你是醫生嗎?〉的老人收到陌生女人的電話,可能是錯撥,但女人卻邀請老人到訪她的家庭。老人竟真的上門,在突兀地親吻了那女人之後離去,曖昧地不知會否有「下文」,但老人那時常出差的妻子或許已察覺到不尋常。「孤單」或「寂寞」不是從角色說出來的,但角色「不尋常」的反應卻使孤單充斥了整個故事──這些潛伏在平常表面的幽微湧動怎樣在舞台上呈現呢?劇作者有時讓角色背台,或乾脆躲藏起來,例如在〈保鮮〉中丈夫所「居住」的梳化,被刻意地以椅背面對著觀眾,強調丈夫的藏匿狀態,而不是讓演員直接表達「我失業很久了,很灰心」。不過觀眾看到的大概就只是那白而硬的椅背,未必感受到更深的一層。

有時候,導演會讓演員沉默和靜止,或許會有簡單的配樂,或許沒有,使本來已簡單的故事更添一種緩慢的節奏。但看故事本身,似乎那種慢節奏並不必要。一個可能性是,即使表面上人物靜止和沉默,他們的內裡卻可以是百感交集,有說不出的千言萬語。只是這樣對演員的要求也不低,他們大概需要透過微小但精準的肢體動作和表情去表示這些暗湧,靜止而充滿能量;此外,導演也可透過其他劇場語言去表達這些暗藏的張力。可惜,在劇中相對沉默和靜止的時刻,只是整體上凝滯了,感受不到能量的暗湧。不知是導演沒有在這方面調教演員,還是演員表現不出來。對照原著,那些情景中似乎沒有凝滯的必要,即使是〈保鮮〉中整天窩在梳化上的丈夫和他妻子之間也不是凝滯的,而〈你是醫生嗎?〉和〈一件很小,很美的事〉更有懸疑、誘惑、意外和喪子等使人忙不過來的情景,也不應是凝滯的。猶幸這些悶著的時刻不算太多。建議燈光設計可以多一點變化:劇中上下半場的燈光變化不大,都是用暖色燈,但其產生溫和的感覺未必很配合故事的情景。例如〈一件很小,很美的事〉的原著中提及麵包店所置的是熒光燈,即基層家庭常見的平價光管──慘白的燈光可能更配合卡佛筆下人物那些單調貧乏的生活狀況;此外,燈光變化亦有助於呈現人物潛藏的心理活動和人際關係之間的細微張力。

結構方面,〈保鮮〉和〈你是醫生嗎?〉的交錯呈現沒有互相干擾,但也不見明顯的關連或呼應(除了觀眾可以想像前者中的失業丈夫可能將來會像後者中的老人一樣,都靠妻子出外工作過活)。反而〈你是醫生嗎?〉和下半場的〈一件很小,很美的事〉共通點更多,例如都有神秘電話所生的懸疑情節,也呈現了電話的弔詭功能:本是讓人聯繫的工具,可被人用來隱瞞(〈你是醫生嗎?〉),也可使話筒兩端之間產生誤解(〈一件很小,很美的事〉)。兩個作品的電話最後都把一端的角色引到另一端的角色那裡會面,只是效果不同。然而,電話只是有敘事上的功能,或許是卡佛眼中尋常人家的常見設備,因此在這次演出中,電話談不上在結構上有甚麼特別的位置。

改編者在考慮選取〈一件很小,很美的事〉的版本作素材時,可能是因為最初的手稿版本保留了一段回憶的情節,層次較豐富。故事裡,當母親的本來為兒子去麵包店預訂生日蛋糕,但兒子卻遇意外住院。當父母的留在醫院守候,忘記了蛋糕的事;不懂與人溝通的麵包師多次致電給他們,卻因言辭上的問題,致使雙方的誤解愈來愈深。後來兒子離世,母親的負面情緒全投射向麵包師那邊,最後卻和解收場。改編者所保留的一段回憶片段中,父母發現兒子失蹤了,恐怕他在河邊遊玩時遇險,跟這次真正致命的意外對照。若依照收錄在《大教堂》中的版本,刪去了回憶片段雖然較簡潔,也符合卡佛修訂的意圖,但可能改編者恐怕會太過平淡,因而棄用此版本。回憶情節使母親的心態和情緒更明顯,混雜著悔疚和怨恨:她也許感到以前不夠愛兒子,刻下追悔莫及;也許想到是不是在上次遇險時對上帝祈禱發願,後來卻若無其事(就像忘了蛋糕的事),所以今次意外發生後祈禱也沒用。這在版本上的選擇保留了角色之立體性,但犧牲了卡佛掩藏簡約的作風,本可留給讀者的想像和闡釋空間,由改編者落實了。

我們可以想想《大教堂》版本中蘊含的另一可能:其重心或許更在於那出場不多,但卻十分引人注意力的麵包師身上,而非如這次演出中放在母親身上。麵包師是那種不懂與人相處的「怪人」,而從原著中被刪掉的還有另一怪人,就是兒子的主診醫生。他的社會地位表面上和麵包師差異很大,看來也比較懂如何體面地跟人交流,但卡佛卻在不少細節暗示其實這醫生是個像麵包師那樣的怪人,只是更懂偽裝。把醫生角色刪掉後,麵包師的怪異性在最後的和解情節中溫馨地消解了,被演繹成一場處境劇那樣的誤會。似乎卡佛更想寫的是日常境況中會遇到的「怪人」,而改編版本的重心則轉移向「正常人」的幽微心事。這是藝術創作上的取捨:改編後的故事更積極和完滿,也符合卡佛晚期創作比早期寬容的特色;捨的是人物的稜角和銳度。要比較「安全」地改編卡佛作品,又要保持其鋒利特質,真的不容易。


[1] 根據2009年出版的Raymond Carver: Collected Stories,〈一件很小,很美的事〉最初被編輯在大副刪減後以〈沐浴〉的標題收錄在《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甚麼》中。不滿的卡佛後來把篇幅較長的修訂版本收錄在《大教堂》裡出版,當中並沒有女主角一段回憶的情節。卡佛去世多年以後,《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甚麼》的原初手稿版本Beginners在2009年出版。

[2] 這次改編採用了Beginners中包括女主角回憶情節的最初手稿版本,但筆者認為《大教堂》收錄的版本經過卡佛自己修訂,最貼近作者之「原意」。


《不正常麗莎》(Anomalisa) :成功人士 終極毒男

(刪節版原載於《時代論壇》1493期,2016年4月10日)

[又稱:安諾瑪麗莎 / 失常] (劇透)
你追求卓越嗎?你希望受歡迎嗎?卓越的人,理應鶴立雞群,與眾不同,但當人人皆追求卓越時,這追求卻是庸俗的。一個大受歡迎的卓越者,卻可以同時是寂寞的,受愛戴,卻不感被愛。《不正常麗莎》就是講這些矛盾的現象,荒誕卻普及;以人偶定格動畫來講人性,也有這矛盾的特性,結果卻證明創作者Charlie Kaufman是卓越的。


人偶這個獨特媒介對《不正常麗莎》故事很關鍵,即使費時、難度又高,卻不是用電腦動畫或真人演出能替代的。戲裡的人偶比例較真人矮,動作也不算十分流暢,但藝術家對其臉部表情的刻劃卻十分細膩,讓觀眾投入角色的情感活動。不過,人偶的臉部分為上下兩部份,在雙眼位置水平分開,兩部份之間的隙縫很明顯,因此也在提醒觀眾這些皆是人偶,讓他們情感的投入和疏離的效果並存。雖然佈景造得很細緻,營造了一個寫實氛圍,但故事卻是超現實的,完全由男主角Stone的主觀視角出發,觀眾會感到越看越詭異。


詭異之處是,別人都有同一幅面孔和同一把聲音。客戶服務專家Stone是個典型的「成功人士」,既寫了暢銷書,也四出演講,知名度不低。但他卻要吃抗抑鬱藥。他眼中所有他人都有同一幅好看但不突出的男性臉孔,有同一把缺乏感情的男性聲線--包括他的妻子和兒子。千人一面之使人孤單,因為連最親密的人也跟陌生人同貌同聲,皆是面具。這手法是象徵而非寫實的,以最具體明確的方式所表達出來,但之於主角的感受,卻是十分真實的。寂寞的Stone出差住在酒店,約了一個被他傷害過的舊情人出來,既想和解,也可能想一夕風流,結果不歡而散。他在街外逛到一個性用品店,看見一個古舊的日本機械人偶,又回去了。他就寢前洗澡,驚覺一把女子聲音--他一直都只聽到同一把男聲的啊!結果他去尋找聲音的主人,尋到了Lisa,驚為天人,不因她貌若天仙(甚至有點缺憾),而是因為她的樣子與別不同


Lisa是Stone的擁躉,來這城市就是為了聽他的演講。結果Stone把她邀到自己的房間,自卑的Lisa受寵若驚,因為她一直感到自己比其他人都差勁。Stone卻告訴她,她眼中那些缺點都使她與別不同,所以吸引著他。一夜情過後,Stone卻在吃早餐時開始挑剔Lisa的小毛病,後者卻漸漸變得跟其他人一樣--同一臉孔、同一聲線。失望的Stone仍是要演講,但這次他的內在壓力卻到了臨界點,在一邊高談濶論「把你的客戶當成朋友」之時,一邊忍不住訴說自己的困惑和孤寂,分裂之勢彷如兩個人在輪流「搶咪」說話。最後Stone帶著那個日本人偶回家,雖然家人和朋友在家裡準備了一個派對迎接他,他卻回以掃興的回應,因為他們都是那個樣子、那把聲音。最後給他慰藉的,是那個內藏歌曲裝置的日本人偶的歌聲,雖然日語內容不明,卻是一把與別不同的女聲。


寂寞顯然是電影的主題,但鑽進去之前,須先處理一個蠻有爭議性的內容:Lisa是真實存在,還是那個日本人偶,只是在Stone的幻想中成了一個人?觀眾之間沒有共識,主張「Lisa是日本人偶」的理據包括:
一)兩者在右邊眼角都有缺憾;
二)日本人偶在性商店內出現,是性用品;Lisa出場時人偶沒有出現;Stone把人偶帶回家時,其妻卻說人偶流出了懷疑是精液的東西,那麼人偶是Stone用來自慰的工具,在其幻想中成了人;
三)獨特而「不正常」的Lisa跟Stone戲稱自己可以喚作「Anomalisa」(即是原戲名),而這名字在日語中有「女神」的意思,那也是她等同於日本人偶的暗示;
四)兩者的配音員是同一人。
若Lisa只是一個性玩具,那麼Stone就是連那「很快便幻滅的希望」 根本從來都沒有的一個極級「毒男」了!對此持異議者認為,「Lisa即人偶」論並不能解釋Lisa出現的最後一幕,當中不單她有自己的容貌和聲線,連她身旁的朋友都有自己的臉容(之前出場時只有標準臉)。Lisa和人偶只有象徵或比喻的關係,而非同一。因而那一幕是戲裡最客觀的,因為其他「千人一面」的場面皆源自Stone那病態的主觀視角。那麼,世界並沒有那麼絕望,只是Stone仍未走出心靈困境。

Stone看自己的臉是與其他人不同的,但人偶的臉是可以裝卸的,意味著Stone也是有可能跟其他人換上一模一樣的臉容。但正因為他見自己是唯一與別不同的,才感到孤單。另一方面,看來他也有失去「自己的臉」的危機。在他首次聽到Lisa聲音之前的一刻,他的臉部突然不受控地抽搐郁動,發出機械零件活動的聲音;後來他在夢中則整塊臉的下半部丟落在地上,讓觀眾看見人偶頭部的內部構造。這也是一種間離效果,既提示了觀眾Stone其實不是一個人,更進一步刺激他們思考「自己會否也像一個人偶?」


Kaufman在《不正常麗莎》裡作出了精彩的辯證,既在人與人偶之間,也在真誠與虛假之間。Stone教客戶服務員想像電話筒另一端的客戶也是一個有成長經歷、有喜有樂的人,要視之為朋友。這些話說來動聽,也不無合理之處,因為那令客戶有親切的感覺,得到更好的服務。待人以誠是對的,對別人表示體諒和同理心也是對的,但這些「真」的事情被安放在標準化的商業情境時,便顯得虛假--客戶始終不是朋友,成功的指標始終是公司業績。一般說謊是把假話說成真,Stone的「待人以誠」卻先把真的變成是假,再去裝扮成「真」,加倍虛假。


很多人都說現代社會科技發達,把人貶損為機器,就像安裝了同樣面具的人偶;諷刺的是,機器反而越來越似人,例如人工智能和那些能模仿人類表情的人偶。那麼臉孔會掉下來的Stone是人還是人偶?觀眾也會反思,自己會否也越來越像人偶?客戶服務熱線的職員只是商業系統中的一個齒輪,作為卓越指標的Stone卻要他們提供「人性化」服務,可以說把小職員從小齒輪升級為人工智能,卻更貶損人性。一個「不專業」的客戶服務專線職員,雖然在工作場所是冷淡和不客氣的--又或許像我們時常聽到那句沒有感情的「歡迎光臨」--因為那些職員把真摯的感情都留給真正的家人與朋友了。那句虛假的「歡迎光臨」其實是小職員保持自我真誠內心的保障,倘若一個職員把客戶也當成朋友,就是把僅餘的真誠也拿出來賣,不但是更深一層的欺騙,更會連私密的領域也會失守。把陌生人當朋友的代價,就是朋友變成了陌生人。

Stone把內心最真誠的個領域都出賣以後,真與假的界線便坍塌了,他的心智也崩潰了,所以才看所有人都有同一樣子和同一聲線。他住的酒店名Fregoli也提示了「佛列哥利妄想症」這種「把所有他人都視為同一個人」的精神病症(不過Kaufman倒置了病徵,因「佛列哥利妄想症」是「一人千面」,而非「千人一面」)。Stone心靈既已陷入混沌,那麼Lisa是真人還是人偶就是分不清的了。Lisa縱是真人,也被Stone如人偶般對待;反過來,最後只有日本人偶在他眼中有與別不同的人性特質--但其實Stone本身也是人偶,全齣戲的角色都是--那你呢?你有沒有試過,有時候臉部活動有點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