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請點讚Facebook 專頁:我不是貓:影評.劇評.書評        短評Instagram:bruce.film.cat

2016年6月24日 星期五

影評:《初戀無限Jam》(Sing Street):痛快與歡愁

《初戀無限Jam》(Sing Street):痛快與歡愁



(原載於時代論壇1503期,2016年6月19日)
[又名初戀這首情歌 / 搖滾青春戀習曲]

一開始便講結局吧:男女主角乘著小艇從愛爾蘭的海邊向倫敦進發,差點沒撞上巨輪--船上乘客皆是前往英格蘭尋求發展的愛爾蘭人。在雨點和浪濤之中,大船和小船的人們同樣迎向未知的未來。男主角Conor在學校成立了樂隊Sing Street,他闖出倫敦以後會成功嗎?會否碰得灰頭土臉,回到愛爾蘭,成為《Once》中在街頭賣唱的男主角?抑或他會發展順利,從倫敦到紐約,像《Begin Again》的Dave那樣成為新晉紅星,或像Dan那般成為成功的監製?與Conor同行的Rhaphina呢?夢想成為模特兒的少女,所歷風霜超過Conor,她會遭受更多的挫敗嗎?會否像《Begin Again》的女主角Gretta那樣被男友背叛?抑或反過來像《Once》男主角的前女友那樣背叛對方?


《初戀無限Jam》(Sing Street)是John Carney第三齣寫實音樂電影,即描寫音樂人經歷的電影,避免採用在敍事中途硬插一段段音樂錄像那種寫意的手法--更何況《初》中Conor一伙真的拍攝了音樂錄像。《初》跟《Once》和《Begin Again》連起來看,可說是Carney的「音樂人生三部曲」,而《初》更有半自傳色彩,描繪一個音樂人的啟蒙階段。三齣戲的男主角皆面對人生路途上的低潮,都遇上了繆斯女神,成為際遇的轉捩點。《Once》的男主角碰上捷克人妻,相逢恨晚,卻得以衝出街頭往倫敦發展;《Begin Again》的Dan和Gretta止於曖昧,在音樂上的火花卻耀目可人;《初》的Conor和Raphina跟其他兩片的主角一樣,同是天涯淪落人,在結局終能走在一起,但沒有人能保證他們的愛情和事業能開花結果。


起起跌跌,離離合合,Carney的「音樂人生電影」主題萬變不離其宗。音樂不只是一種使電影更加賞心悅目的形式考量,也是敍事內容的關鍵,以及角色人生中的一部份。在《初戀無限Jam》中,我們可以見到音樂作為一種藝術創作,給予主角在成長的挫敗和困惑中得到轉化的力量。Conor父母離異在即,家道中落,賣屋轉校,屢受欺淩。戲裡的大人都無法給他指引,反而是煩惱之源。例如他在新校被惡霸同學威嚇毆打,但校長神父不但不是Conor的保護者,而是更粗暴的惡霸;還有Raphina的成年男友、惡霸同學的暴力父親、Conor紅杏出牆的母親……都為他們的青春期染上灰色的苦味。但Conor還有音樂;他受其輟學的兄長啟發,為了追求一見鐘情的Raphina,以及拉雜成軍幾個樂隊伙伴的支持下,他們組成了Sing Street,在戶外土炮拍攝音樂錄像,並在畢業舞會上表演。


可喜的是《初戀無限Jam》並沒有同類型電影的俗套鋪排,沒有讓主角最後參加甚麼比賽而得到甚麼大人物的賞識,或讓本來看不起他的長輩心悅誠服。Conor在舞會最後一首歌是對神父的專制管治之直接嘲諷和反擊,並全場學生一起參與這反叛狂歡,所以他們沒有贏到甚麼,反而是把樂隊押上了--不反抗的樂隊根本就不值得繼續!作為成長故事(Bildungsroman),Carney對主角的描寫看似有點平淡,在男主角遭遇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後,導演往往用一個簡短的鏡頭便帶過了,沒有麼內心掙扎或情緒爆發的描寫。那是因為Conor的掙扎和困惑並非以表情和對白而是透過歌曲來演繹,他有一種把內心轉化成歌的才能,不論是慾望與挫敗都不會使他沉溺:對Raphina的絲絲情意讓他靈感不絕;權威之缺席配合兄長的鼓勵讓他有闖出去的勇氣;暴力的打擊更讓他探索到音樂的社會性。


轉化不等如成功,而是面對滯礙之局的創造性心態。《初戀無限Jam》的結局是開放的,Conor和Raphina可能會沉於海浪之中,也可能在彼岸分手。誰知道呢?Conor自稱為「未來派」的電子音樂是痛快的舞曲,骨子裡實是Raphina所講的「歡愁」(Happy-sad),也就是Carney音樂電影中的人生況味。有些人以為掌權等如成熟,就如戲中的神父,還不如那後來跟Conor和好的暴力少年;另外一些人隨著歲月成長不斷,轉化不停,則歸功於藝術的創造性,總可以begin again。

See also:
一奏傾情(Once)-- 老套的力量

《一切從音樂再開始》(Begin Again):知音難覓逢恨晚

=========================================================

小弟開設了Facebook專頁,把影評、劇評和書評文章收集其中,請各位友好多多支持,點一下讚:

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影評:《十萬水急》(極渴救援):薜西弗斯執死屍

《十萬水急》:薜西弗斯執死屍


[原載於am730「730視角」2016年6月10日]
(又名:極渴救援/A Perfect Day)

(劇透)
既搞笑又有深度的電影難得,《十萬水急》正是其一。故事背景是兩次南斯拉夫戰爭之間的休戰時期,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各色人等齊集,幫助當地人收拾難攤子。主角一幫人可不是甚麼厲害的和平使者,只是管衛生的,相當於仵作和渠王。然而在兵慌馬亂之地,雜工也不好當,即使只是想把一個水井裡的屍體吊出來,卻因為沒有長繩而折騰了一整齣戲!觀眾看他們兜兜轉轉,笑聲不斷,但他們不知道其實可能正在笑自己。

男主角Mambrú有著唏噓的眼神和滄桑的鬚根,跟淩淩漆一樣風流,跟舊情人再遇時她卻帶著稽核員的身份,檢討是否應該把他們撤走。Mambrú的副手阿B負責搞笑,金句連珠爆發。但在熱血新丁Sophie眼中,他兩個都是老油條。其實Mambrú血仍未冷,只是受過不少涼風,遇到被欺淩的男孩時仍是會仗義出手,找繩之餘還幫男孩找皮球。這些你我隨便在街上買到的東西,在戰地卻如荒漠甘泉;在不守規距的地方勢力和官僚作風的聯合國之間,最終找著了,還是徒勞。他們如希臘神話裡被天神懲罰的薜西弗斯,那個不斷推巨石上山頂,然後眼睜睜看著石頭滾下山坡,永無止境地勞動的人。卡繆用這無間徒勞的人物來說明人間荒謬--主角一伙這一天的經歷只是隱喻,其實聯合國的維和任務,以至全球人道救援工作都是徒勞(這事之後一年戰事再次爆發)。世道荒謬,卡繆建議人以反抗的意志挺立,但這姿態不是人人都擢得起,那麼就可以像阿B一樣,世態越爛笑話越爛,總之笑夠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