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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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7日 星期二

《方寸見人心》(抓狂美術館)關公大戰猩猩王



街上有人向你乞討,你會有甚麼反應?首先,你可能會想,怎麼知道他是不是騙人的?你沒有時間分辨,況且,即使他真是乞丐,也要看具體情況:是不是有其他人可以幫助?有沒有記者在場——而且我是個公眾人物?
《方寸見人心》(The Square)有一幕正反映了這種困惑處境:藝術館館長Christian正在路上趕著,和週遭的人一樣低頭看手機,忽然有人大聲求救幾聲,然後有個女子慌張出現,向一途人求助。這時候Christian都未知是怎麼回事——女子後面有個氣沖沖的大漢追來——上述那途人叫喚Christian一聲要他援手,這時Christian才明確地聯手「英雄救美」,趕走那似乎會傷害人的大漢。事後Christian感覺良好,繼續上路,卻發現錢包和手提電話都不見了!剛才是一個扒手伙團設下的騙局嗎?編劇至終沒向觀眾說明。Christian想向途人借電話,卻沒人理會,大概是把他當騙子了。這是「後真相時代」的一個微縮景觀,即使知識份子也沒有方法清楚分辨生活中所遇到的所有事情的真假,因為東西太多、資訊太雜,注意力有限。要不犬儒冷漠,要麼冒受騙之險。人們判斷世事,往往依賴觀感,不能事事求真。
《方寸見人心》以藝術工作者為主角,強調其於當代社會中的尷尬情況,通篇充滿自反/自玩(self-reflexive)趣味,因為這齣電影本身就是藝術市場中的作品。導演Ruben Östlund不單以藝術反思社會現實,同時也在反思藝術本身;到底藝術也是社會的一部分。
很多藝術創作都有評論社會文化的性質,以各種方式挑戰人們的觀感習慣,藝術館也可成為一個藝術家與參觀者對既有的價值觀和世界觀重新感受、認知和思考的空間。所以有些藝術家會作出一些驚人的、爭議的創作;只要人們對此有「這是藝術啊!」的認知框架,便可能表現得比平常更寬容和開放。原因之一是,他們樂於受藝術之光的啟發,二是他們不想別人覺得自己守舊封閉、少見多怪。然而以藝術之名一切都是被容許的嗎?當然不是,於是挑戰社會既有價值觀念和慣性觀感的藝術工作者總是在冒險的,模糊了原來的界限,也在測試新界限,卻可能到碰釘時才知這新界限在哪。
電影的高潮是在展覽開幕晚宴中,一個模仿大猩猩的演員/藝術家叫囂著進場,沒有穿戴猿猴模樣的頭套裝束,只憑眼神、聲線和動作,遊梭於貴賓之間。他表現得毫不友善,席上賓客從「睇馬騮戲」的心態,漸變得緊張起來。「大猩猩」見他們屏息靜氣,加倍挑釁,甚至出手滋擾、摔杯翻盤,趕走了一個賓客。除了身為東道主的Christian(嘗試中止演出不果),眾人對「大猩猩」的粗暴行徑仍不干預,甚至看著他攻擊一位女士。直至他作出性侵之勢,才有人按捺不住出手,忍耐已久的眾人方一擁而上,對「大猩猩」拳打腳踢。
這場戲呼應著Christian手機錢包被盜的一場戲。貴賓們在藝術之招牌底下,正常的認知、價值觀和常識被懸擱起來,他們不確定在一場自己有份參與的「演出」情景中該怎麼反應,難以辨識眼前事物的真偽,無法避免壞事發生,只能事後反應。諷刺的是,連Christian這個吃藝術飯的行家亦手足無措,那麼藝術真的能令人反思既定的認知慣性和價值觀嗎?抑或只是有價有市的遊戲一場?戲中有一個會畫畫和塗口紅的黑猩猩,就是藝術家的哈哈鏡像。
《方寸見人心》放大藝術工作者的窘態,這種「文化精英」不斷鬧笑話,其實際影響力已讓位給傳媒、廣告與公關這三位一體。《方》的主線是男主角的工作怎樣被失竊這偶然事件所干擾,暴露出藝術的角色,在這觀感先於真相、注意力先於思考深度的社會中,怎樣被上述那「三位一體」喧賓奪主。若藝術館若無法吸引參觀者,藝術家縱花多少心思也枉然,所以宣傳很重要,設法讓媒體報道。宣傳人員的重點不是藝術展覽的主旨,而是怎樣的宣傳夠「爆」,可以吸引大眾的注意力。結果流傳的宣傳片弄巧反拙,惹起大眾反感,公關人員便要作出危機處理,希望透過媒體挽救形象。
Östlund聰明與冒險之處,就是他巧妙地佈置主題的層次,多層反諷,兼顧娛樂性與深度(稍嫌賣弄)。首先,藝術反思社會文化,然後這戲反思藝術,但這電影本身也須接受觀眾的評論--戲裡出現的展覽內容本源自Östlund和監製Kalle Boman在2015年所辦的同名展覽,這電影可說是整個跨媒介創作的一部份。那麼現實中的觀眾怎樣看待Östlund所作這些事呢?上文那個「關公災難」中令戲裡「大眾」反感的片段,並非暗場交代,而是在大銀幕上直接放映於《方寸見人心》觀眾眼前。那麼導演真的認為那畫面有冒犯性嗎?抑或他也藉著藝術之名挑釁觀眾?
觀感反轉再反轉,我們還可確信甚麼?若Östlund的目的是展現匠心巧思,這齣贏得康城金棕櫚大獎的電影是成功的;若他的目的是讓人們朝向「信任和關懷……共享平等權利和義務」而去,大概會遭受乞丐在街上所面對的懷疑。
(原載於《時代論壇》1594期,2018年3月18日)

2018年3月23日 星期五

《歡迎光臨夢幻樂園》(歡迎光臨奇幻城堡;The Florida Project)


《歡迎光臨夢幻樂園》(歡迎光臨奇幻城堡;The Florida Project)如果美國夢是一個陶瓷製Mickey Mouse,這故事就是把那老鼠摔碎在地。小女孩夢Moonee又可惡又可愛,模仿成人的粗俗嘴臉與話語但仍存著幾分天真。但她絕不算是早熟或老積,因為她的母親Halley到底也是個不成熟的大女孩。編劇在人物描寫上沒有縱深發展,沒有交代任何一個角色的過去,或許會遭人詬病。但看Moonee彷彿就看到Halley的過去,在後者身上也彷彿預示著Moonee的未來。 #thefloridaproject #歡迎光臨夢幻樂園 #歡迎光臨奇幻城堡 #williamdafoe #JeanBaker #film #xinema #Hollywood @goldenscenehk #BrooklynnPrince #ValeriaCotto #BriaVinaite #CalebLandryJones #MaconBlair #ChristopherRiv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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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夢幻樂園》看似沒劇情,但不代表沒趣,因為一個小朋友放暑假就是天天玩樂、無無謂謂,但仍可以每天都過得很好玩。那些「與劇情無關」的片段並不多餘,是孩子日常。 到底故事還是有進展的,只是潛伏地緩緩進行;在那年輕母親身上,生存的壓力和性格的影響最終決定了兩母女的處境。/ The Florida Project seems to have no plot, but it doesn't mean it is not interesting. Kids can have fun everyday without any drama. After all there is a plot in this film, but the drama is on the side of the young mother. #thefloridaproject #歡迎光臨夢幻樂園 #歡迎光臨奇幻城堡 #williamdafoe #JeanBaker #film #xinema #Hollywood @goldenscenehk #BrooklynnPrince #ValeriaCotto #BriaVinaite #CalebLandryJones #MaconBlair #ChristopherRiv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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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9日 星期一

《莫莉遊戲》:「除了____之外,甚麼都可以輸」你的答案是甚麼?

有說人生是個大賭局,三分實力七分運。《莫莉遊戲》(決勝女王;Molly’s Game)開宗明義講一班「茂利」玩遊戲。女主角莫莉想賺錢,更要「站著賺」,在一群好勝的雄性動物中反客為主。
賭仔爛賭起上來,甚麼都可以押上去。莫莉和他們的最大分別,就是懂劃界線,清楚有甚麼是絕不能輸掉的。不懂劃界的人,縱然本身有珍視的東西,一旦輸過不服,為了想贏,便把不應押上的也押上,直至再沒有東西可以再輸為止。
莫莉絕不能輸掉的是甚麼呢?也許是原則,但她後來其實也是有違法「抽水」的;說她為顧客著想麼?雖然她有時會勸喻賭得性起、輸得眼紅的顧客鳴金收兵,但若果真為別人著想,就乾脆別開賭罷。
原來她最竭力守護的是「名譽」,為別人守秘密的信諾。這是她輸掉以後便一無所有的最後防線。
名譽是很抽象的。荷里活名編劇Aaron Sorkin首執導筒,想是別有一番體會。他在「Game」這個語帶雙關的詞語上花心思,以運動競賽和賭局對照。莫莉以前是運動員,在比賽中失手受傷,卻堅持要自己站起來,輸掉獎牌,但贏得尊敬。編劇用這段回憶為電影作結,暗暗解釋了莫莉的競爭心態和其他男性角色的好勝有甚麼分別。
莫莉表面看來只是要面子,但她明瞭自己有甚麼是絕不能輸掉的,因此其他的都輸得起。就是這份自知之明的差別,讓她在一個剝削和輕視女性的環境中,保持著一股傲氣,蔑視一眾虛偽男人。這種剛中帶柔的角色,Jessica Chastain演來眼熟,也是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