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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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30日 星期三

《血色攞命花》(Revenge)

《血色攞命花》(Revenge)是Rape/Revenge Exploitative類型,風格其實不算太cult,攝影、鏡頭運動、剪接,動作編排相對來說都是認真仔細的。一些靜態長鏡頭、以一鏡直落手搖鏡營造緊張氣氛、克制的配樂運用等等細膩的技巧,皆異於cult片的粗糙美學。女主角大難不死而有能力反撲的具體情節當然違反現實情理,但不會比Rambo更誇張。如果想看女主角裸體的話會失望,但想看男主角裸體的話則有驚喜--最後更是赤條條條條揈地決戰,或者這算cult啦。 / 以前Rape/Revenge電影的套路是,女主角是城市女孩,在蠻荒地帶被侵犯。《血色攞命花》的侵犯者是有錢、有權力、有槍械知識、有狩獵技巧的男人,把女主角當成玩物,女主角則是以美色換取社會上流機會的無知女孩;兩者的位置和以前的Rape/Revenge電影相比是對調的。文明/野蠻的鬥爭變成了來自文明社會但地位不對等的兩性,在蠻荒地帶的鬥爭。你可以把這看成一個隱喻:兩性的不平等其實就是野蠻,侵犯女性的「文明」是假象。所以最後光脫脫的那個是男是不是女,暴露其野蠻的本相。 /

Revenge (2017) appears to be a Rape/Revenge exploitative movie, but its aesthetics is not really cult, except for some blood spilling graphic scenes. The camera movement, montage, use of background music are quite refined. The rape scene is undertoned, and it is the male antagonist, instead of the female protagonist, who is naked. Unlike the routine of the subgenre, Revenge is not about a city girl attacked in an uncivilized place, but one attacked by her city fellows who are richer, more powerful and skilful -- in a no man's land. It can be read as a metaphor: the oppression of the female in modern society is not civilized at all, it is actually uncivilized even if the offender is richer, more powerful and intelligent. This interpretation helps explain why it is the man offender who is stripped naked at the end. / 
賴勇衡Bruce(@bruce.film.cat)分享的貼文 於 張貼

2018年5月19日 星期六

不是影評:有關《中英街1號》是否「漂白」67暴動的爭議

指明談論某齣電影但又「不是影評」的文章是甚麼性質的文章?可以是有感而發而非嚴格認真的評論,也可以是有關這齣電影的製作過程(making-of)的文章。但潘東凱先生在《立場新聞》的文章〈含蓄造作的政治化妝術(不是影評)—  談電影《中英街1號》及藝術與真相〉(下稱〈含〉)評論的既是《中英街1號》(下稱《中》)這齣戲,亦包括電影的兩位創作者趙崇基和謝傲霜,最後附帶一段有關六七暴動時「沙頭角槍戰」的資料輯錄。《中》仍未正式公映,已引起「是否為六七暴動漂白」的爭議。潘沒有道明是否認為《中》「漂白六七」,但引用了陳景祥認為「《中》並不是為六七漂白」的文章內容,然後來一句「現實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呢?」
潘東凱所說的「現實」是甚麼?是《中》編劇謝傲霜和趙崇基有關六七暴動和《中》這齣戲的言論。趙崇基指電影拍好後「有自己的生命」、「讓作品自己說話」、請大不要猜度創作者的政治立場,又指「在一個愈來愈只問立場、不問是非的時代,拍一個敏感的歷史題材,確實需要一定的勇氣與智慧。」(〈含〉轉引自陳景祥的文章)另一方面,潘則翻查謝傲霜的言論,指她「在《字花》文學雜誌是用『反英反殖民的故事』來形容自己的作品的,謝又說故事中的男主角振民的行為是『反英抗暴』云云」。另外,她也曾表示「六七暴動是歷史必然的產物,難說是好是壞。若說是好事,對犧牲了的市民和警察也太殘忍;若說是壞事,卻又侮辱了抱持理想主義參與者的一腔熱血,無視由此歷史事件衍生的社會改革。」潘指出「這種『反英反殖民』及『反英抗暴』的看法與態度,基本上是『事實就如此』(matter of fact)及「不說自明』(self-evident)的」。
然後潘質疑:
電影的創作者自詡有「勇氣與智慧」,但由上觀之,自己明明有鮮明的立場,卻又批評別人「只問立場」,同時仿佛持平地說電影拍好了就「有自己的生命」,又叫人不要猜度其立場,製作單位的網頁更瀟灑地說「讓作品自己說話」云云,先不論關於67暴動是非曲直或事實真相,這種言辭閃[爍]、欲蓋彌彰與自相矛盾的態度,無法不使人生疑。
首先,當現在的爭論是圍繞著一齣電影,若我們要評論這齣戲及其創作者,而竟然忽略這戲的內容,是否有欠公允?有趣的是,潘東凱雖然「戴頭盔」說「不是影評」,但對於這齣戲的內容竟然只是參考網上的劇情簡介。他看過這電影嗎?那些「漂白論」者最少看過戲才評論。若不是因為《中英街1號」這齣戲,根本就不會有當下的議論,這齣戲呈現了甚麼就是最重要的了。要了解創作者的心態和立場,卻不談論電影本身,只剪輯創作者在不同時間、場合和語境的言論,這是負責任的評論嗎?猶如有人要評說阿根廷球王美斯,卻只參考他接受的訪問和體育新聞,卻沒有看過他的球賽,有意義嗎?
潘指「電影的創作者……有鮮明的立場,卻又批評別人『只問立場』」,是「言辭閃[爍]、欲蓋彌彰與自相矛盾」。這招有趣。「電影的創作者」有兩個,被指「有鮮明的立場」的是謝傲霜,「批評別人『只問立場』」的是趙崇基,但潘卻用了「特別的寫作技巧」以「電影的創作者」稱呼,彷彿只有一個人似的,指其「自相矛盾」,掩蓋了創作者有兩個人的事實,更忽略了兩個創作者各自的看法可以有所差異。他利用「創作者」一詞的歧義性(有時是一個人,有時多過一個人),有意無意間誤導讀者。
或許你會問,兩個創作者怎麼有意見分歧呢?既是共同創作,是不是應視他們有所共識?此問合理。那麼,我們要看他們「共識」的成果,也就是《中英街1號》這齣戲,再去評論。這不是一篇「不是影評」所能做到的。
再者,謝傲霜對六七暴動真有「鮮明的立場」嗎?謝以「難說是好是壞」來評價六七暴動,要說有毛病,正該是「沒有鮮明立場」啊!要說她「懶中立,各打五十大板」還可理解,潘卻說謝的態度「是『事實就如此』(matter of fact)及「不說自明』(self-evident)的。」
怎樣能看出「事實就如此」和「不說自明」?潘沒有怎樣解釋,或許他的態度正是「事實就如此」及「不說自明」的。同情地理解,我想潘針對的是謝這半句:「若說是壞事,卻又侮辱了抱持理想主義參與者的一腔熱血,無視由此歷史事件衍生的社會改革。」這半句假設了六七暴動的參與者中有一些是「抱持理想主義」和「一腔熱血」的,這有別於很多人的認知和印象。那麼這是一個事實層面的問題:參與六七暴動的人當中,是不是全是暴徒呢?當中有沒有一些當年自認為參與「反英抗暴」的人是「抱持理想主義」和「一腔熱血」,卻不是暴徒呢?相關事實在謝傲霜那句話當中是找不到的,因為那真的只是一句沒有上文下理的引言。或者經過認真嚴密的歷史考究之後,的確沒有任何一個「抱持理想主義」和「一腔熱血」又不是暴徒的人參與他們心中的「反英抗暴」。但潘文並有在這方面提供資料。他只是引用並反駁一句脫離語境的引言,一句立場不明確的評價。若我們要論斷謝的態度是「事實就如此」和「不證自明」,要先了解謝有沒有在那句話的上下文或其他場合中談及她有否提供「抱持理想主義」和「一腔熱血」這說法的事實根據——這本身並不是self-evident的。謝發表該評論的背景是,她在2014年就舞台劇《十一騷動——1967的短句零章》當中《認罪》的一段當編劇。在網站《藝頻》就這次演出而作的訪問中,謝說她為劇本訪問過很多和六七暴動有關的人:
當時掟炸彈等暴行,當然會受法律會制栽,但有些人只是派傳單或收藏傳單在家中,或者只是參加工會,沒有做過甚麼特別事情,甚至只是純粹好奇去看看炸彈,卻被人捉拿了。因此有很多人因為六七的事而入獄。有趣的地方是,當時如果你認罪,可能只是犯了很輕微的罪,例派傳單、參加讀書會等,你就不會被定罪,但如果你不認罪就會被拉去坐監。我對此感到很疑惑,為甚麼認了罪就可以走,不認罪反而要坐監呢?原來這是當時港英政府一個宣傳策略,認罪就代表他知道自己犯錯, 其實港英很懂得在宣傳和控制上下功夫。那麼究竟甚麼是「罪」?他們相信某個信念,去派一些傳單,這是不是一種罪呢?
若我們有查考謝傲霜在上述言論的背景——而不是只憑一句評論性的引言便斷定她沒有就相實事實提出理據的話——我們或可就她的研究方法有沒有漏洞、受訪者是否可靠、詮釋是否合理等作出質疑,但最少我們知道她的態度不是「事實就如此」和「不證自明」,反而是探索那些和很多人的既定印象相異的細節。若要批評她以那些枝節干擾「大是大非」的問題,也要分清楚,當我們認為有些事情屬於「大是大非」而不容爭辯,這時候的態度才是「事實就如此」和「不證自明」的。《中英街1號》若有「漂白」的問題,正在於這齣戲挑戰了某些「事實就如此」和「不證自明」的印象。
其中一個爭議點,是當日的鬥爭者當中是否包括一些滿懷理想熱血青年,被中共利用為鬥爭工具?時事評論員劉銳紹在著作《人性密碼678914》和《我從六七暴動到今天》中描述了他當年怎樣被「洗腦」,更成為傳送違禁刊物的「小鬼隊」的成員,自以為尋求正義。羅恩惠在〈反英抗暴捲土重來 — 洗腦篇〉中也描述了1967年左派學校如何煽動並動員學生參與鬥爭。《香港01》則翻查當年警察政治部的文件,記載「其中一個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學生。這些被左校灌輸的學生,充滿青春的熱情,用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這些複雜的歷史過程也不是self-evident的。曾經是左派、今日本土派的李怡則就著《消失的檔案》回顧:「那時候我們的愛國意識相當強。我們的愛國,是國家越窮困,我們越愛,意思是並非因為有利益而去愛,而是因為國家窮困、有國難、有戰爭、有內戰,看到人民流離散失。[…]別說我們是追求權力的人,我們完全不是,我們追求的是社會主義平等的理想。」問題是那些曾被利用的人後來知不知錯呢?那是羅恩惠在《消失的檔案》中所處理的問題。
未完。潘說謝「立場鮮明」,還有一個佐證,就是她用「反英反殖民」及「反英抗暴」等屬於左派的詞彙來形容六七暴動。這也是一句脫離上文下理的引文。他看到的應該是〈從書與蝴蝶酥開始——訪《中英街一號》編劇謝傲霜〉,原句是「由於1967年是講述反英反殖民的故事,所以蝴蝶酥在參與反英抗暴的男主角振民手中出現,就產生了有趣的政治與文化對話。」蝴蝶酥?潘引用時刪走了蝴蝶酥,但蝴蝶酥其實是重點。此句上文下理是有關雞屎藤和蝴蝶酥這兩種食物在故事中發揮的作用。如果潘在談論這齣電影時有先看過這電影的話,他應會知道振民甫把蝴蝶酥拿出來,便被女主角嘲諷他這個視毛澤東為偶像的愛國青年竟然吃「殖民地帝國主義出產的西餅」,十分矛盾。從振民的角度,他參與的是「反殖民」的「反英抗暴」,而「蝴蝶酥」卻正是一個反諷的象徵。女主角用了「殖民地帝國主義」的措辭,便代表了她的立場嗎?Irony這回事,的確不是那麼self-evident,但只要認真閱讀便不難理解。多說一點:謝傲霜在上文就《認罪》一劇而作的訪問中,她的用詞是「六七暴動」;她在2015年出版的書《中英街一號》的後記中說的也是「六七暴動」;就是被潘引用的訪問〈從書與蝴蝶酥開始〉中,她在另一段也用了「六七暴動」。一會兒講「反英抗暴」一會兒講「六七暴動」,即使有問題,也不是「立場鮮明」。
小結:潘談論一齣電影,卻避開電影內容,因為他可能根本沒看過這齣戲,要威又要戴「不是影評」的頭盔。他把兩個創作者的不同言論以「創作者」一詞當同一個人的立場,試圖蒙混過關,批其自相矛盾。又把謝傲霜的言論脫離語境地解讀,還要讀得不小心,又不花多點功夫查一下資料,「先不論關於67暴動是非曲直或事實真相,這種言辭閃[爍]、欲蓋彌彰與自相矛盾的態度,無法不使人生疑」。
仲未完。〈含〉文最後剪輯了一些有關「沙頭角事件」的資料,並自詡「以上就是今天能就1967年7月8日沙頭角槍戰整理到的最詳盡,最完整的資料。」犀利。潘引用了《香港01》一段有關民兵張天生的資料,應來自〈中國密檔揭沙頭角槍戰從未曝光細節 民兵放火被擊斃〉。這篇好像更詳盡啊!有興趣的讀者也可以參考羅恩惠的文章〈香港人的歷史:沙頭角槍戰五十周年〉,更詳盡、更完整。有趣的是,《中英街1號》有把「沙頭角事件」拍出來,〈含〉沒有提及,彷彿《中》沒有這部份似的。當然電影呈現出來可能效果很差,但你要看過戲才能評論。
〈含〉文最後,潘說:
電影製作者的先行立場,基本上跟隨所謂左派慣用論述,即具體大概如下:
「港英政府不公義,累積很大的社會矛盾,加上外在因素,包括內地文化大革命、全球反資本主義浪潮,導致反英抗暴出現」。
有關「電影製作者」和「先行立場」這些用辭的問題不贅,但最少潘所概括的「左派立場」並不能從趙崇基和謝傲霜在潘所引用的言論中看出來。這樣的議論手法,可也是「言辭閃爍、欲蓋彌彰」?
另一個問題是,「左派慣用論述」是怎樣的呢?
各位可以以看看以下幾段論及六七暴動源由的說法:
「1966年大陸爆發了文化大革命,中共的外交方針日趨激進,香港成為其輸出革命的首選目標。其時香港經濟不景氣,勞資糾紛和官民衝突嚴重,工潮頻發,左派工會對港英政府的不滿日益累積。」
「港英對左派另眼相看,左派受到很多打壓。這個政策對香港的左派人士無疑有點不公平,但他會覺得你們要為祖國熬苦,要為自己的理想做點事。你很難說,當年參與六七暴動的人是被賦予了權力,他們很多是真心去做這件事。但是,文革開始後中國有了很大的變化。當時我們認為,那麼多造反派要對當權派造反,像自下而上發動群眾反對自己的官僚主義、清洗自己的污泥濁水。結果這些人被騙了,但他們是真誠的,我自己也是。」
「警方用私刑對付被捕示威者,令致有人死亡,而涉事警察最終沒有被起訴,這確是港英留下的污點。」
這些是不是左派慣用論述呢?第一段話引自《大紀元時報》;第二段來自李怡在去年《消失的檔案》眾籌致謝場的分享;第三段來自姬達(Jack Cater),當年港英政府處理六七暴動的指旗手,轉引自《蘋果日報》的報道。其實潘東凱引用的一段話,的確來自一位左派,只是他不知為何沒有指明出處。說這話的是「六七動力」研究社副社長陸德成。這說明了,原來派別和政治立場截然不同的人,可以就某事的觀點有共通之處。好出奇嗎?若你並非持著非黑即白、非友即敵、敵人贊成的我便反對的簡單二元思維框框,一點也不希奇。《中英街1號》是灰色的電影,所以一方看就是抹黑了白,在另一方來看,卻是漂白了黑。


現題為評台編輯擬,原題:含蓄造作的不是影評—  談〈含蓄造作的政治化妝術(不是影評)—  談電影《中英街1號》及藝術與真相〉